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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清輝聽到“活血”二字,腦子靈光一閃,遲疑片刻:“改天吧,等我姨媽過去后。”
“那你姨媽來了嗎?”
“在路上。”
“……”
“堵車。”
下午兩三點,顧初旭開車過來接馮清輝,好幾日不見,他驀然出現在面前,縱使氣色并不好,仍舊讓馮清輝眼前一亮。
“證件拿好了嗎?”他問。
“嗯。”馮清輝邊說邊拉開車門,車是他最喜歡開的那輛,副駕駛座前頭還有她貼的提示語“女人勿近,老婆專用座”。
馮清輝買來貼上的時候,以為他會特別反感,當時做好了跟他爭論的準備,沒想到出人意料,他不僅沒生氣,還在她研究怎么貼,貼哪個位置最醒目的時候,給了她一點意見。
他一直不是個大男子主義的男人,這種小事,好像也并不會讓他跟有沒有顏面扯上關系。
馮清輝沉思這片刻,趕緊打住,扭過臉看窗外的風景,主干道車輛并不多,速度被控制在四十邁上下,走的很慢。
她掃了眼他:“能不能開快一點。”
“這邊限六十,”他淡淡地說,“尹特助上次走這條路,扣了12分。”
馮清輝有些困倦,支著腦袋沒再說話。
紅綠燈的時候,他探手從副駕駛前面的收納箱摸出一瓶礦泉水,“渴不渴?”
馮清輝搖搖頭,漫不經心打了個哈欠,顧初旭目不轉睛看著她,“困的話躺下休息一會兒。”
馮清輝閉著眼沉默了會兒,平淡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去民政局離婚,所以能不能別這么多事。”
紅綠燈閃爍著倒計時,他慢悠悠驅車進入待轉區,語氣平平:“什么多事?”
“就像這樣,很多事。”
顧初旭垂下眼眸不急不緩地眨動了一下,帶著名貴手表的那只手腕搭在方向盤上,看也沒看她:“雖然是要去離婚,但我并不想跟你那么生分,以后爸媽那邊,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你只管給我打電話吩咐,上次那個茶,爸爸說好喝,這段時間正好上新茶,我托朋友又帶回來一罐子,就在后備箱里,禮盒裝的,你記得帶回去,平常收藏的時候注意溫度濕度。”
“你又白蓮花附體了嗎?”馮清輝盯著外面的風景頭也沒回,只這么閑散隨意地打趣了句。
顧初旭看她一眼:“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我沒別得意思,舉手之勞。”
她落下車窗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我爸媽又不是半身不遂,況且我爸廠子里一群工人,哪里用的著你跑腿,你真是大老板當習慣了,說話冠冕堂皇會安撫人……再有,茶你自己留著吧,他想喝自己可以去買,又不是沒錢。”
顧初旭好半晌沒說話,等到車子順利進去民政局大樓前的停車場,他泊好車,側頭瞧著她,“我們倆每次意見相左,鬧到最后都是我妥協讓步……上次你說‘日后好相見’,要記得。”
“記得記得,”她敷衍著,解開安全帶要推門下車,這才意識到車門沒解鎖,看他一眼,只好又坐回去,“還有什么囑咐?”
顧初旭說:“吩咐談不上……離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玩,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從大森林里精挑細選,再找一棵根正苗紅的樹……可以結束這個沒營養的話題了嗎?”
“……好。”
馮清輝看著他,有些恍惚,民政局這個地方,最好來奇數次,不要來偶數次,奇數次過來肯定是開心的,第一次過來是顧初旭帶著她領結婚證。
那時候馮家父母還對顧初旭各種不滿,他們以為把控住戶口本就不能登記結婚,馮清輝也沒跟他們打招呼,直接跟著顧初旭來到這里,十塊錢辦了個戶籍證明就把婚結了。
馮佑軍知道差點沒背過氣,電話里不舍得罵她,倒是臭罵了顧初旭一頓,他提著東西登門道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數才把老頭收服。
婚禮上,嫁女兒跟娶兒媳婦一點兒也不一樣,四位老人往那一站,喜上眉梢的兩位,一定是公婆,腫著臉不茍言笑的兩位,肯定是岳父岳母。
這是千百年來恒古不變的神奇現象。
高馨麗當初結婚的時候,高家爸媽對于領證這事,也極為排斥,高馨麗是婚禮后第六天去拿結婚證,回來也被父母痛斥了一番:你就那么著急嗎?
好像不領證,還有得掙扎,手握了主動權似的。
顧初旭終于放行,下車后主動幫她開車門,馮清輝今天穿著細高跟,停車坪是帶菱形草洞的那種,設計感不錯,遠處看也比較養眼醒目,但卻特別反科學。
她剛走沒兩步就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身邊的男人眼疾手快,勾住她的腰扶了一把,馮清輝站穩,輕輕拂開結實的手臂,他還算識趣,很快放了手。
“注意腳下。”
馮清輝不說話,提著裙子悶不吭聲往前走,到平地才松了口氣,他一直落后兩步,保持跟她半個手臂的距離。
馮清輝邊走邊說:“待會兒就不用你送我回去了,我自己打車,我看電視上,那些離婚的人,進去的時候都是一同進去,出來的時候各自離開。”
“我沒什么事,接你來的,自然要送你回去。”他剛說完兜里電話震動了,拿出看了一眼,馮清輝正對著太陽睜不開眼睛,主動背過去身走到一邊避嫌,十有八九是公司的事務,他“嗯嗯”著講了兩句專業性的問題,馮清輝聽到內容,卻沒入腦子。
特別安靜地等他講電話,她站在大廳入口的第二個臺階上,扭頭看著太陽下細瘦的影子,抖開裙子甩了甩,扯起來放下,放下又扯起來。
高挽的青絲被風吹亂,裙擺飄蕩著。
他終于講完電話走過來,距離她半步遠的時候,聽到她不耐煩地語氣:“離個婚好費勁。”
顧初旭沒表示什么,跟著往里走,看著她迫不及待想要撇清關系的步伐,好半天冷靜不下。
工作人員見慣了這種場面,該問什么問什么,不該問的一句話也不會多問,他們簽完字,離婚證很快就辦下來,打上鋼戳,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顧初旭打開離婚證,輕輕摩挲著,低垂著眼皮子誰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緒。倒是馮清輝在耳邊輕飄飄說了一句:“包裝皮手感不錯的本本,做工精細。”
他們兩人從離婚處進去又出來,馮清輝抱著肩膀埋頭往外走,裙擺搖曳風姿。大廳比較清冷,沒幾個行人,穿著制服的保安,五十多歲的年齡,腰上掛著一個呼叫機巡邏,踱著步過來又踱著步過去,門口的清潔工推著吸塵器與打掃一體化的機器繞圈子,閑適又懶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