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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論文題目是……”

格雷的聲音有點顫抖。昏暗的房間里，只有投影儀的燈光直直灑在臉上，讓他頭暈目眩。他機械地背誦著已經爛熟于心的演講稿，一直到講完背景介紹里的打趣話，臺下配合地笑出聲，格雷才漸漸鎮定下來。

沒什么好緊張的。他辨別出被教授邀去坐在前排的丁恩，自己未來的老板正咧著嘴沖他擠眉弄眼。門邊的角落里，一個比旁邊人至少高出半頭的身影似乎在掩飾哈欠——那是非要來旁聽又從題目就開始云里霧里的詹米。特意騰出時間過來的尹凡在另一個角落，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鼓勵地微笑著。雖說尹凡的專業和格雷相差甚遠，但他之前逐字逐句幫格雷調整語序、訓練儀態，對內容也已經頗為熟悉了。

面前的講臺上立著格雷的手機。答辯開始前他就連上了和倪爾的視頻通話。為了不暴露倪爾還活著的事實，對面沒有開攝像頭。

格雷翻過一頁頁幻燈片，流暢地繼續。他的伴侶們全都在注視著、傾聽著自己，這讓他緊張之余又幸福不已。

天，這幫人要不是在這種公共場合，而是私下聚到一起……那會是怎樣的修羅場啊。格雷努力把思緒拉回到算法和擬合結果上。不知不覺已經進入結果討論和未來展望的部分了，他一鼓作氣，順利講到最后的致謝頁。

掌聲中，燈光亮起，聽眾里幾只手舉起來。格雷看著丁恩伸直了胳膊搖晃，努力繃住臉上的表情。主持的教授自然是把第一個提問機會送給了研究所最大的金主代表。

“令人印象深刻的研究。”丁恩很是客氣地恭維了一番，“……基于目前設備的計算能力，你怎么看這項技術的商業應用價值？”

這是丁恩之前要他寫過內部報告的題目，現在明知故問就是純屬放水了。帶著一點作弊的不安，格雷迅速總結了一下要點，一條條分析回答。

“謝謝丁恩先生，下一個問題——”教授的目光移向其他觀眾。丁恩沖他眨眨眼，表示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格雷又回答了幾個技術方面的問題，直到終于有人問出了他依舊不太有把握的一點：“……模擬結果可以預測多久之后的決策？正確率如何？”

他找出之前準備的加頁投影出來：“關于這個，我和X大心理學院的合作結果顯示，這與被試者的年齡和生活經歷有一定相關性……”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那些圖表，“總之，在測試之間經歷的事情有可能會改變人的決策，但隨著被試者年齡增長，結果會趨于穩定。具體的可以參考我們正在準備投稿的論文……”

“所以你的算法只是模擬了人某一瞬間的意識？”一位看起來有些嚴厲的老教授發話，“一旦停止采集數據，這個所謂的替身就與本體漸行漸遠了？”

這直接質疑了整個項目的意義所在，而且也是事實。格雷舌頭一下子干得好像砂紙。他用力吞咽了一口，把冰涼的指尖攥進掌心：“人是在與環境的互動中不斷成長、不斷變化的，而環境的變化又有相當的隨機性。所以確實，我目前的算法捕捉的只是一個瞬時的狀態。”

他的目光掠過角落里似乎剛剛睡醒，瞪著眼睛滿臉緊張的詹米，又看向微微蹙眉略顯擔憂的尹凡。前排的丁恩倒很是放松，沖他咧嘴一笑，豎了個拇指。

——丁恩知道他要說什么，二人之前也討論過這些，理清思路表達出來就好。

“但我希望，這奠定了一個很好的基礎。”格雷忍不住也笑了下，感覺鎮定了不少，“這個算法提供的是模擬決策的思路，用類似的原理還可以模擬環境互動對人的影響。相關工作已經在進行中，我們希望達成的效果是……”

教授沒有輕易放過他，又接連提了幾個更加尖銳的技術問題，要他估測環境模擬的計算量等等。格雷努力回答，還引用了近幾年硬件進展的數據，試圖說明這沒有看上去那么不可行。

“教授，”丁恩終于插話，“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涉及到和PTN正在進行的商業合作。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私下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