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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激靈,反應過來了什么,問道:“我母親找過你?”
他垂著眼簾嗯了一聲。
我搖了搖頭,去摸他的手,把他的手緊緊包在我的手里反復揉捏著,強笑著道:“她怎么……不會,就算是給我安排親事,總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吧?”
他表情空白地盯著我的手,說:“不。”
他們會的。
青廬紅帳,紅男綠女,算了八字應了六合,三媒六聘地用轎子抬了去,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被強按在一起洞房花燭然后生兒育女,就像騾馬牲畜一樣野蠻粗暴。牛不喝水,不要說按頭,掰著脖子也能把水給硬灌進去。
他們管這個叫“敦倫”。
我機械地又給他掖了掖被角,低聲說:“你先睡覺,不用擔心這些,先睡吧,睡醒了再說。”
劍秋到底發著高熱,力有不支,懷著心事也睡著了。
我一夜枯坐。
我發覺我幾乎無法撬動這個殘酷的體制。如果我還在現代,我一定拉著劍秋撲通一聲往二老身前一跪,果斷出柜非他不娶再問自殺,大不了大鬧一場落個“不認”,我還是可以和劍秋獨立生活,或者說,我們只是想要父母的一個“承認”,不承認,也沒關系。但是這里不一樣。
高堂在上,孝字當先,三跪九叩地嗑下去,就是一輩子馴順服從的父母之命。尋常人家子弟同性相戀已然為人不容,更何況沈家。枝繁葉茂的世家大族錦繡的寬袍大袖底下是最森嚴的等級和最深沉的計謀,枝枝連連的大族婚姻結成了網,兜住世世代代的潑天富貴。鐘鳴鼎食之家是祖蔭也是枷鎖,我作為沈家最小的一個公子,是結這張網的最后一枚棋。
我簡直不敢想象劍秋是怎么面對我的母親,那是一番什么樣的情景。沈老夫人又是用怎樣的語氣告訴他,我要成親了。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強撐著兩個月的淡漠麻木。這我都不敢想。
五更天的時候劍秋醒了,在熹微的晨光里窸窸窣窣地支起了身子,靜靜地看了我一會,沒有提昨晚的事情,只往床榻里邊挪了挪,說:“少爺一夜沒有睡么?好歹上來躺一會。”
我坐在椅子上面對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成親,絕不。要是連你都護不住,我在這個世界也沒什么意思。”
他臉色一變,脫口道:“你說什么胡……”
“你當我說的是胡話也好什么也罷,我只告訴你這是真話。劍秋,你給我一句話,刀山火海我也能給你趟過去。”
去他*媽的。
當時就是我強要的人家,現在又是我要成親,我特*么都想掄圓了抽我自己一大嘴巴。
心性扔了就沒了骨氣,人就容易隨波逐流;情愛要是也那么容易割舍,人與木石禽*獸何異。
老子是現代人,生長在馬克思主義圣潔的光輝下,黨生我養我,告訴我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我有一個社會主義接班人基本的尊嚴,愛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憲*法也沒規定男的和男的不能搞對象,憑什么一穿過來就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扔掉陪了我七年的枕邊人。
前面是風是雨是冰雹我都認,用多少水磨工夫九轉謀算都無所謂,一個體體面面的大戶人家,橫不能敲鑼打鼓地編個筐兒把我倆浸豬籠。
劍秋默了默,伸手仔細斂了我衣領的皺紋,并不抬頭看我,只是盯著我的領子低聲道:“我很高興……世人總盼著有人能為自己赴湯蹈火,我也不能免俗,好像這樣能突出自己多么重要似的。但人人命運終究不同,有些事是注定了的……有你這一句話,這七年就很值得。”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好像要把我的衣領看出一個洞來,接著一路平鋪直敘地說下去,“少爺還是不要任性悖逆雙親,男子與人廝混到近三十歲而未成家已是于禮不容,少爺不要一時意氣,鑄成大錯。”
“與人廝混?一時意氣?鑄成大錯?”我氣得整個人都在抖,聽見自己艱難地一字一頓道,“劍秋,你自己聽一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垂著眼一聲不吭。
“這七年,到你這里一句‘廝混’就完了?”我一把拽下了掛在床帳上的鴛鴦香囊,里頭裝著我們的結發,那香囊的絲繩一拽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