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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一會,踉踉蹌蹌地爬過去給門口這個一直在敲門的缺德貨開門。
他還在催命一樣地敲,我走過去咣一聲靠在門框上扒拉開門把手:“我剛要睡……”
我像個被卡住脖子的尖叫雞一樣突然失了聲。
劍秋一看就是趕過來的,一身仆仆的風塵,頭發都有點亂,幾根毛被風吹得桀驁地翹著,他僵硬地站在那,有點尷尬,有點局促,估計是想扶我一把,手伸到一半又不尷不尬地縮了回來,他道:“呂海鵬說你病了……”
我一句話也不想多說,沖他擺了擺手:“昨晚東西沒吃好,進來吧,別站門口喝風。”
我在盡量讓劍秋來看我這件事變得理所當然,但我現在不太想跟他磨磨唧唧地虛與委蛇,我疲憊地背過身,說:“我要睡一覺。”
劍秋在我背后默默跟了幾步,還是伸手扶住了我。
我心里一酸,沒忍住,還是小聲說:“你來干嘛啊。”
他沒說話,扶了我到床上躺下,給我掖了掖被角,拿手背貼了貼我的額頭,說:“還在燒,冷不冷?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我搖搖頭。他轉身又去衛生間拿了個盆放在床邊,說:“你要是想吐就……”
我二話沒說,哇一聲吐進了盆里。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拍著我的后背給我順氣,給我喂了杯水漱口,把盆又拿去倒了刷干凈。
我半睜著眼睛看他。
劍秋走了回來,抱著那個盆,盆沿兒上還搭著一條濕毛巾,他低了低頭,道:“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我把眼睛閉上,翻了個身。忽然感覺臉上涼涼的,是他拿濕毛巾輕輕地拂過我的臉給我擦汗,我突然轉過身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著眼睛,任由我捏著,抿了抿唇。
我哽了哽,說:“劍秋,要是沒有心,就別招我。我禁不起你這么弄。”
他愣了愣,什么也沒說,細致認真地把臉給我擦干凈,悄沒聲地走了。
倒霉催的,非得在我病成這個死德行的時候上趕著。
要上還不給上,病了還這么體貼入微的,這是要扎誰的心呢。
他不知道在那里干什么,輕手輕腳窸窸窣窣的,我聽著,慢慢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都黑了,我恍惚了一會,房間里一片黑漆漆的,只有桌子上點了一盞小燈,劍秋坐在桌前,燈光太暗,只能微微地伏著身子,寫一張我看不清是什么的卷子。
燈光是昏暗又暖黃的一小團,只能照亮他的側臉,在那樣的情境下,他整個人都像是用很溫柔的筆觸一筆一筆點染上去的,一團光點染在黑暗里。
我安靜地看了他很久。
過了一會,他好像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偏了偏頭看過來,聲音在一片寂靜里潺潺地響起來。
他說:“醒了。”
我頓了頓,蔫不拉幾地說:“啊。”
他走過來貼了貼我腦門,說:“燒退了。餓不餓?”
折騰了一天上吐下瀉的能不餓么,我點了點頭,他嗯了一聲,隨手拿了我扔在椅背上的衣服披在我身上,說:“坐起來吃飯吧,粥還是溫的。”
我低了低頭,讓他能順利地把衣服給我裹緊,他給我披了衣服之后,就著這個一條腿跪在床上的姿勢越過我往床縫里探了探身,夠出來一張折疊小桌,他拎著它,問我:“你睡著的時候我看見的,這個能放床上么?”
我點了點頭,他把小桌支好,轉身去廚房端了兩碗粥來,溫度剛剛好,不燙,暖暖的。
我小口小口地喝粥,忽然有點想笑,就捧著粥碗笑了起來。
劍秋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在一起的這么多年我們都把彼此摸得很透,我明白他這個眼神,意蘊非常豐富,基本涵蓋了“怎么了”、“笑什么”、“你瞅啥”、“又作什么妖”等等一系列日常生活用語的眼神表達。
我又笑了笑,說:“沒什么,我想起來個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