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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敲完就走結果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到門內傳來一聲清脆的“進。”
明顯不是第一次這樣做的姚期還是第一次被抓包,整個人一怔然后才推門進去。
門內并沒開燈,窗簾也沒拉,長長的帷幔規規矩矩地立在墻角。
人影在窗前,輪椅把手反射著金屬質感的光。黑夜中的房間很安靜,并沒有鬼魅橫生的感覺,卻有一種無聲的窒息感,仿佛身處三千米下的海底。無光,無氧。
姚期深夜打擾的尷尬還沒凝出固態形狀表現出來就在推門之后消失得干干凈凈了。
他被何歡嚇到了,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只能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
最終,是何歡先打破沉默。開口說的是:記得昨天那個眉目柔善但辦事穩重的男孩子嗎?
站著的人微微皺眉,下意識想到什么,何歡本身才十七歲還是高中生,卻稱呼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為男孩子……
不等姚期把心里的違和感說出來就聽到何歡又補了一句:別讓人跟蹤了,那是我的人,想知道什么直接來問我就好。
平地炸起一個驚雷一般的消息,換做旁人一定炸得外焦里嫩的。常年風雨里來去的姚期雖不至于如此狼狽,聲調也幾乎沒變,但他還是脫口而出道:什么?
何歡還是望著窗外,目光似劍背影如山動都不曾動一下。他說:那個男孩子是我的線人。
“你是說兄長的死……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是你在查?”
姚期試探著,仿佛怕驚擾什么似的一字一句地開口。何歡卻面容沉靜話語見沒有一點遲疑避諱。
“對,在葬禮之后一年我就開始準備了,到現在已經兩年了。前段時間剛剛結束。我本來以為能做得滴水不漏,沒想到在最后關頭會撞到一起。”
在世界頂尖的技術團隊眼皮底下像暗魂一樣存在了兩年最后才堪堪被發現居然被何歡說得如此云淡風輕。姚期忽然發現自己不了解眼前這個萬事寬容的男孩兒了。
亦或許,他從未了解過。而平日里打打鬧鬧的歲月靜好只是透過他一個人的眼睛才能看到的假象。
姚期感覺全身躥過一層涼意,頓了頓,厲聲問,兩年前你才十五,是誰惹是生非無端猜忌,又是誰提供了渠道拉你上路?
一直無所不言的何歡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不是誰,是我。我其實多疑成性而且睚眥必報。父母身死不可能不查,為了不打草驚蛇才壓了一年。有懷疑和潛在的仇恨驅使,還有什么事兒是辦不了的呢?況且,有錢不是能使磨推鬼嗎?
如果兇手真的存在,何歡為了避免驚擾對方竟然生生壓了一年。這么說的話,姚期的最先行動好像把他的計劃破壞了。居然周密不過一個孩子,姚期本來就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加上有些心虛就沒說話。
然后就聽到何歡說,我沒有利用你,雖然這樣會方便許多,但我沒有。
“我倒是希望你利用我,不擇手段的。”一夕之間發現自己羽翼下恬淡安然的少年原來已經走地比自己更遠,姚期苦笑了一下,臉上是難掩的失落。
“什么?”
何歡微微驚訝,出于本能追問了一句,姚期不說,他便也不再問。徹底安靜在深夜里。
十三歲隨母親嫁到姚家,一躍成為上流人士,十四歲父母身死變得煢煢孑立形單影只。在別人眼里不過是一個獵奇的故事,對何歡而言卻是失去所有。這些年來的每一次疼痛都深刻刺激著神經提醒著初衷。
這世界從不缺乏黑暗,但沒有哪一天的黑暗阻止了黎明的到來。只不過,人心不如萬物周轉永恒,總有人深陷泥潭無法脫身,就像一夜大雨過后街角垃圾桶邊的童尸。
風雨過去了,便會像沒存在過,但為此付出代價的,卻不能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那是何歡有限的人生中第無數個不眠的夜,如果姚期不進來他大概會一直坐在窗前,面對著東方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