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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
明明上個月自己跟老師一起吃飯時,他精神還很好,當天甚至破例喝了一小杯白酒。
穆嘉辰握著電話,腦子嗡嗡直響,心里的鈍痛伴隨著對自己的厭惡一陣一陣瘋狂敲打著他。
這幾年,他察覺到了劉靖風的衰老,也在他住院時有過擔心,可每一次面對劉靖風,面對唐晴時,自己永遠是狼狽模樣,永遠都在讓他們擔心,向他們索取。
作為老師最疼愛的學生,穆嘉辰知道自己是不合格的,甚至是有些忘恩負義的。
穆嘉辰十幾歲時做事情還常常考慮他們的感受,可漸漸長大后,憑著唐晴那一句“人生是你自己的”,他做什么事都幾乎不會再跟他們商量,也很少再關心他們的生活。
而且唐晴總不愿意他為劉家分神,不愿意他多擔心,所以許多事也不主動跟他提起。
穆嘉辰年少時跟劉家的親密關系在他長大的過程中逐漸被削薄。
他們到底不是一家人。
其實即使是一家人,年輕人在長大的過程中也在不斷的將自己從家庭中剝離出去,直到彼此生活的困境沒有辦法再當做日常談資分享。
直到彼此無從慰藉。
母親去世時,是劉靖風把漂泊在異國他鄉的她帶回了故土。
在穆嘉辰心里,劉靖風不管多衰老,都是不可能死的。
他放下電話,心里還在不斷重復:怎么可能。
這一刻他甚至開始懷疑可可,她到底是個孩子,是不是聽錯了,說錯了,又或者在胡鬧?
可是哪有人用這樣的事胡鬧的?
穆嘉辰握了握有些發冷發麻的手,腦子里像新生嬰兒一樣混沌,拿著手機,竟然怎么也找不到唐晴的電話,到后來甚至,他連自己要打給誰,問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直到看見站在桌邊擔憂的望著自己的Hanna,穆嘉辰才漸漸清醒過來,他想對著Hanna安撫性的笑一笑,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手上竟然撥通了唐晴的電話。
唐晴雖然聲音沙啞,但很平靜。她報了醫院名稱,讓穆嘉辰去接可可,幫忙照料。
穆嘉辰掛了電話,還是不相信,他匆匆穿起衣服,去衛生間洗了把臉,一抬頭才發現自己臉色慘白,嘴唇在不自覺的輕輕抖動。
穆嘉辰扶住盥洗臺,垂下頭去,想壓住喉嚨里低低的嗚咽。
可是一種無所依托的孤獨感像夢魘似得纏繞著他,穆嘉辰差一點就扶不住冰涼的盥洗臺了。
他聽到耳邊很陌生的痛哭聲,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他自己的哭聲。
人真奇怪,這種時候,穆嘉辰竟然想起小時候老師唱的一折: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放悲聲唱到老。
他小時候不知道這詞里唱的是什么,卻記住了那種動人心魄的凄涼。
老師說,戲曲衰微,所以才越唱越凄涼。
劉靖風年輕時應該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