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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天下間淪于饑寒者不知凡幾,那與在下何干?余既非皇帝,亦非天神,天下饑寒交迫,又何須我越俎代庖?本尊在霍山神職司范圍內恪盡職守便無愧于天地,縱然置酒高會亦屬平常,何來太過之說?鄭先生,你真的醉了。”
大約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林旭得罪到底,鄭鐸仍不肯善罷甘休,繼續追問說道:
“哦,不知尊神是打算一輩子窩在霍山,還是有意大展宏圖呢?”
這時,林旭的笑容收斂,語氣平淡地說道:
“地祇就是地祇,有何大展宏圖之說?”
聞聽此言,鄭鐸眼前一亮,說道:
“時也!運也!命也!尊神既不肯屈居妖族之下,日后必有所成就,鄭某自當拭目以待。”
在旁邊看了半天的熱鬧,司馬長空此時急忙插言開解雙方,打圓場說道:
“咳咳,老友,我看你是真是過量了。多謝尊神款待,醇酒佳肴令吾友熏熏然而不知所云,可否先送他回房休息?”
諸子百家源流盛名千載不墜,陰陽家的大祭酒是何等尊崇的身份,哪怕是神祇也不敢過于托大。司馬長空對于鄭鐸的一力維護,林旭好像渾然不覺一般,招呼說道:
“哦,王良,替我送幾位客人回房歇息。”
“是,請幾位隨我來。”
離開酒席宴間,輾轉來到九峰鎮山神廟的客房當中。司馬長空上下打量著一副似醉非醉姿態的鄭鐸,正色說道:
“希聲兄,今日你又失言了。我等雖應邀前來相助霍山君,然主客之別不可忘。林山君是主人家,招待殷切亦是人之常情,豈可在地主面前大放厥詞?唉,這是大大地不恭啊!”
聞聽此言,適才還滿臉酒氣的鄭鐸忽地放聲大笑起來,說道:
“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老鄭還沒到老糊涂的份上,適才不過是與君戲言耳。”
面對著多年老友不必端著大祭酒的架子,司馬長空很是不悅地哼了一聲,緩步來到窗前,背負著手說道:
“戲言?哼,只怕你是別有所圖吧!休要再瞞我了。”
打了個手勢示意司馬長空布下隔絕內外音訊的禁制,鄭鐸這才收起了一副醺然醉態,轉而一板一眼地說道:
“近些年來,我每夜必觀天象變化,多少也看出了些端倪,我輩存身的一方天地岌岌可危呀!不單是我,嵩山松鶴觀的那馮道士也是一般看法,此乃天地傾覆之危,一旦有失則玉石俱焚呀!按說天無絕人之路,縱是滅世浩劫也總該有一線生機留存,照我看來怕是要應在這位喜好奢華的主人家身上。”
靜靜地聆聽著鄭鐸的一番話語,司馬長空連連嘆息,搖頭說道:
“……所以,你才要如此肆意妄為,只為試探一下人家的器量嗎?荒唐啊!此舉太過荒唐了。”
一個上位者不必精通前滾翻和后空翻的雜耍本事,當然也不必非得具有上九天攬明月,下五洋捉鱉的大能,唯獨有兩樣東西必不可少。其一是識人的眼光,其二是容人的肚量,二者缺一不可,相輔相成。
司馬長空執掌陰陽家的門戶長達百年,即便他在修行上的資質算不得上佳,不過把握人心時局的功力早已磨練得爐火純青。如今,面對鄭鐸的拙劣試探手段,司馬長空委實有種嘔血三升的強烈沖動。何至于此?即便林旭的脾氣再好,但無論是誰,身為地主熱情地款待來賓,然后被你這種不識抬舉的惡客當面指責,人家不氣炸肺那就算是涵養極佳了,難道還敢指望今后如何嗎?
在責備過后,司馬長空還得設法幫鄭鐸補窟窿,不然怎么叫老朋友呢?他頗為無奈地說道:
“也罷!待得明日清晨,你我前去與霍山神賠禮,莫要留下什么心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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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得看不到一絲光線,仿佛是要吞噬一切的幽深黑暗,這就是無盡虛空的真實模樣。
生活在片界中的人們抬頭仰望天空時,眼中所見的璀璨星光,其實不過是億萬年前鴻蒙初開之時殘留下來的些微虛影而已。
話雖如此,無盡虛空并非是空無一物的真空環境,準確地說,這是一個充斥著時空亂流,極端危險而混亂的世界,其中最為險惡的絕地,莫過于名不見經傳的時空湍流區。
時間與空間錯亂無序的巨大迷宮,未來與過去彼此穿插的滑稽鬧劇,上下顛倒,黑白不分的恐怖地帶。這一系列叫人聽了都要毛骨悚然的形容詞,全數擱在時空湍流區身上都只嫌不夠給力,沒能把真正的兇險描述到位。
事實上,時空湍流區內部的情況要比這些人類的詞匯所能形容的,恐怖上一百倍,一千倍。那些破碎后失去整體質量的固定作用,身不由己地漂移在無盡虛空中的大小片界,有著很大概率被吸入時空湍流區。在此之后,如果片界的質量達不到那個神秘莫測,又難以量化計算的質量界限,可能由于體量過大被湍流區內肆虐的時空亂流拋離,那就要準備好在這片潛藏著無數兇險的大漩渦中,安心待上好長一段時日了。
好似一艘失去動力的航船,林旭棲身的這塊片界,身不由己地在時空亂流推動下,漸漸靠近了時空湍流區,眼看著就要墜入其中。
在片界的外緣,四大元素之力與狂暴的時空亂流發生劇烈碰撞,二者摩擦所生出的密集火花像是海底茁壯生長的鹿角珊瑚,亦堪比在砂輪下磨礪鋼鐵迸發的火星,令觀者看得膽顫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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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隨著地府通道開啟時必然發出的那種音色獨特得,只要聽過了一遍,肯定畢生難以忘懷的嗡嗡聲響起,多日不見的熟人地府判官余元再度出現在林旭的面前。
雙方一碰頭,余元便禮數周全地一躬到地,口中說道:
“拜見林山君,尊神別來無恙否?”
聞聲,林旭微微一笑,閃身作勢相讓,說道:
“余判官,故人相逢當浮一大白,快些里邊請吧!”
命人奉上一杯香茗,林旭試探著說道:
“不知余判官此來是為了公務?還是辦私事?”
“哦,吾此來自是為了公事。尊神可知連接這片天地的地府通道出現不穩征兆了嗎?”
聞聽此言,林旭臉上的笑容立時消失,跟著他坐直了身軀,一臉嚴肅地說道:
“倒是頭一遭聽聞,那余判官您是為了此事專程趕來的?”
“是,但也不是。”
林旭伸手摸著下巴,開始咂摸余元這句話的深意所在。只可惜這番思考到頭來還是無果而終,林旭搖著頭啞然失笑,說道:
“呵呵呵呵,您這話真是把我繞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