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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集土地廟門前
“見過黃土地。”
林旭罕有地出動了本尊金身前來拜望,江家集土地黃世仁也是一早便迎出門外。雙方見禮之后,一派敦厚長著風范的黃世仁捋著長須說道:
“哦,賢甥怎么有空專程到我這小廟里來呀?”
聞聲,林旭笑了笑,說道:
“哦,我是想請您品鑒一物,是不是進去再說。”
“呵呵呵呵,里邊請。”
雙方分賓主落座,林旭從袖中取出一塊三生石遞給黃世仁。抬手接過石頭,觸手生出了異樣之感,黃世仁立時起身,祂面露驚異說道:
“這是……”
見狀,林旭神情篤定地蹺著腿,解釋說道:
“此乃是神魔血肉所化,堅比金石,若以神識試探,即可讀出其中的訊息。”
聞聽此言,黃世仁鄭重其事地端詳起來,過了一會,祂突然大叫一聲,卻把林旭嚇得一哆嗦,只聽土地爺黃世仁呼喊道:
“難怪老夫看著眼熟,這不是三生石嗎!”
這回輪到林旭大驚失色了,他一下子跳起來,追問說道:
“什么,你說這東西是三生石?”
“那是自然了,老夫往還地府何止千百趟,擺在奈何橋頭的那塊三生石,我也看了無數回,豈有認錯之理?賢甥真當老夫是個老糊涂不成?只是兩者大小是差得多了……”
聞聲,林旭臉上的表情也凝固在這一瞬間,現在他真的有點含糊了。在黃世仁的追問聲中,支吾了幾聲沒往下接茬。殊不知,林旭此刻心中猶如翻江倒海般折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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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三生石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前任霍山神沒給林旭灌輸過涉及陰曹地府的常識,本身作為一介凡人,林旭早先更不可能有機會接觸到三生石。
哪怕是生活在21世紀的人們有了互聯網這件獲取廉價信息的頂級神器,普通人論及見識廣博,單就平均數量而言,遠超此前的任何一個時代,要不然怎么能稱之為信息爆炸呢!然而,無論如何,大活人總不至于為了求知而自殺,專門跑到奈何橋頭去欣賞黃泉路上的無限風光吧!再者說,陰曹地府那地方規矩大,向來只發售單程票,你想要去倒很容易,毒藥、麻繩和菜刀三件套隨意選擇,只不過去了再想回來,這事就難比登天了。
既然如此,林旭實在搞不懂,他自己是如何辨識出三生石這世所罕有的物件,難不成當真是前世宿慧?
修行者道行達到一定境界之后,神識海中會自動浮現起那些早已在孟婆湯的美味之下淡忘的前塵往事,自然也包括世代輪回的那部分記憶。
若是按道理來說,林旭承繼霍山神之位,近年來他又進階到了山君的等級,與之相關聯的前世記憶早該浮現。可是林旭在這方面一絲一毫的異樣感覺都沒有,漫說是什么清晰回憶,即使是模糊記憶片段浮現也不曾有過,現在想來莫非另有隱情?
承受著極大的心理震撼,林旭此時稍微鎮定一下心神,他收攏發散的思維,轉而向黃世仁笑著說道:
“不知這三生石有何功用?”
這時,黃世仁笑得愈發大聲,老人家都有教育晚輩的小小嗜好和虛榮心,只不過祂甚少能在林旭這個怪胎身上實現這個目標而已。
好不容易逮到了這樣的大好機會,黃世仁當然要顯擺一下,說道:
“哎,未明啊!這次你算問對人了,不是老夫我夸口吹噓,在這一方天地之間能回答出你這個問題的,滿打滿算也超不過一只手的指頭數目。”
聞聲,在腦海中迅速過濾了無用的垃圾信息,林旭直截了當地反問說道:
“哦,這么說三生石是有大用場了?”
微微頷首,一身黃色綢布深衣,身形胖墩墩好似大財主的黃世仁此時雙手背負,來回踱步說道:
“那是當然嘍!老夫當年也曾聽地府里的熟人閑談說起,這三生石乃是鎮壓氣運之物,據說效用比之凡間所用的那些所謂靈異鎮物強勝百倍。在陰曹地府之中,除去奈何橋頭那塊一人多高的三生石擱在明面上隨便讓大家看,余者無不是埋在緊要之處,專一用來鎮壓氣運,你說這三生石的用場是大還是小哇?”
老話說,人有三衰六旺,其實指的就是氣運盛衰所引起的變故。其實氣運無論是對于個人,乃至于國家和一方世界都具有同等重要性。
正所謂,時來頑鐵生輝,運去黃金失色。舉凡是與氣運興衰牽扯上關系的事物,從無例外都是不容輕忽的存在,更是關乎生死存亡的要害所在,不可等閑視之。除非是誰已經確定活膩歪了,打算尋覓一個比較抽象的死法,如若不然的話,氣運消長絕對是需要端正態度加以探討的嚴肅話題。
林旭由老土地黃世仁口中知悉了三生石的功效,隨即開始頭疼不已,這東西是好東西沒錯,關鍵是怎樣使用三生石才不算浪費了寶貝,著實難壞了林旭。
此前,手頭積攢的這些三生石,信息業已被林旭用神識拷貝下來,刻錄成了仿照光盤結構的圓形玉璧,在需要時以神識讀取即可。庫存的三生石總計只有十來塊而已,在沒有充分把握用好之前,他是萬萬舍不得拿這些寶貝疙瘩做試驗,何去何從又成了擺在眼前的新難題。
嘴上不肯服輸,黃世仁其實對三生石所知有限,而且祂所知的這些消息,僅是道聽途說得來的情報。要問這些消息的可信度如何,只能說跟路邊社的新聞一樣靠譜。
對此,林旭躊躇思量許久,驀然想起了以史為鑒,可以知興亡這句警世名言,他也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請教一下專業人士比較穩妥。
林旭暗自盤算著各路人脈關系,最后他把目標鎖定在曾隨陰陽家到霍山來打醬油,隱身在民間教書的稗史鄭鐸身上。
內行人都曉得,史家最善于打探消息和隱秘典故,倘若說在這塊片界之內,誰可能知曉三生石的正確用法,史家堪稱是重點懷疑對象。
既然打定了主意,林旭隨即開始采取行動,他先跑了一趟王屋山的陰陽家山門,在探聽清楚了鄭鐸住所的確切地址,這才提著禮物登門求教。
很好地承襲了稗史一脈安貧樂道,兩袖清風的優良傳統,鄭鐸住在太行山中一座小鎮里,家中的日常生計全靠教授私塾中的學童識字讀書來維持。
雖然鄭鐸偶爾也幫人看病開方子和寫信補貼家用,再不然就是趁著冬天農閑時替那些鄉下土財主抄幾本書賺些零錢,但是這些收入畢竟談不上豐厚二字,小日子過得很是緊緊巴巴。關于生活窘迫這一點,單從鄭鐸家中房屋也看得出來,他住的這棟房子屋頂沒有瓦片,由上至下覆蓋著一層長出青苔的茅草,房屋的土坯外墻和參差不齊的石砌院墻也間接透露出這戶人家的經濟狀況不佳。
從遠道而來的林旭親眼見到了這一場景,的確是對史家生出了幾分肅然起敬之意。放棄生活安逸舒適,堅持用清貧生活用來持續砥礪自身意志,史家還真不虧是一身傲骨啊!
要知道,鄭鐸想弄到錢財是很容易的,他再不成器也是史家弟子,神通法術不變暴露在人前,這個姑且不論。僅憑過人的才學和淵博的知識,要在地方官身邊當個幕僚、賓客什么的,鄭鐸家里的生活條件也會好上許多。
生活環境居然如此困窘,鄭鐸仍然做得到安貧樂道,林旭捫心自問是沒這個境界,對于強于自己的人,他自然要待之以禮。
聞聽家里來了客人造訪,從私塾趕回的鄭鐸在門口伸手攙扶起一躬到地的林旭,朗聲笑道:
“林兄務須多禮,不知今日駕臨未能遠迎,恕罪呀!倒是閣下此來,令寒舍蓬蓽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