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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慈一些的主子,可能再給隨從備上兩個矮凳。
是以,班第搬輜車上來的用意便十分明顯了——他既不想與容溫并排而坐,也不愿屈就去坐隨從的矮凳。
只不過,他搬輜車上來那會兒顯然沒多想,最后會與容溫以這樣尷尬的座次同乘。
方才容溫落座在他身后時,分明瞧見,他挺拔的背脊越發繃直,帶動高束的小辮兒微微晃動——從頭發絲里透著尷尬。
尷尬會擴散傳染,容溫瞧他那模樣,本也有幾分不自在。
可哪知,也就瞬間的功夫,他又垮下張線條凌厲的臉,周身縈起一股更加駭人的氣息,餓狼一般。
容溫微微抿唇,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也正因此,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很快散盡。
各自闔目眼神,誰也不搭理誰。
直到,馬車突然顛簸起來。
容溫倏地睜開眼,單手撐在橫凳上,穩住身形。
不待她問,車外是櫻曉一言難盡的嗓音,“公主,簡親王世子昨日約了一群宗室公子在這條道上騎馬玩耍,把路給……跑壞了。前邊兒好像越發顛簸,你坐穩一些。”
容溫挑眉,京城的路是豆腐做的嗎?
不過,把路弄壞這事出在簡親王世子雅爾江阿身上,好像也不稀奇。要知道這位小世子幼時,可沒少攛掇比自己大五六歲的大阿哥,去與太子干架。然后自己貓在一旁看戲,看得眉開眼笑、手舞足蹈的。
“嗯。”容溫應了一聲,單手穩在錦凳上,漫不經心扣了扣錦繡紋路。眼神虛落在前邊兒,若有所思。
在下一次顛簸來臨之前,容溫悄然抓住了班第的輜車扶手,穩住,不讓輜車轱轆隨顛簸亂滾。
她很小心,幾乎沒發出任何動靜。
可班第的右耳,還是微不可察的支了一下,目光不經意往后瞟了眼。
已往外伸出幾分的右腿,悄無聲息的縮了回來。
馬車一路行入宮門,容溫下車,換了頂華麗耀目的‘金頂轎’,往壽康宮去。
這次,班第倒沒有與她同上金頂轎,而是坐了一旁平平無奇的四人小轎。
因為,以班第身上的爵位,完全夠不上這頂金頂轎。
金頂轎——乃是固倫公主品級才有的殊榮。且還不是每位固倫公主,都能乘金頂轎,得皇帝特旨恩賞才行。
容溫方才見侯在宮門的是金頂轎,還特地與來迎她的劉進忠確認了一遍。
劉進忠笑瞇瞇的告訴容溫,這是皇帝的一片愛女之心。
容溫笑笑,卻總覺得不太對。自她婚儀那日起,皇帝未免對她太好了。
好到——讓人不安。
按清宮回門禮的規矩——公主入慈寧宮行禮,額駙于慈寧門外、乾清門外、內右門外行禮。
自孝莊太皇太后崩逝,慈寧宮便被皇帝以緬懷為由,封存了起來。
所以容溫今日行回門禮的地方,便改做了太后的壽康宮。
班第與她同往,兩人一同在壽康門外行了禮后,便分道揚鑣。
容溫被一干妃嬪簇擁進壽康宮殿內,拜謝太后與嬪位品級之上的后妃。班第則由劉進忠引領,出后宮,去往乾清門、內右門之地給皇帝行禮。
容溫自小與太后朝夕相處,如今快十來日沒見,入壽康宮按禮叩謝完后,太后便立時拉著她的手,激動的把人扯在跟前去了。
太后不善言辭,說話很是直接,“吃住我倒不多問你了,你是皇家的金枝玉葉,諒也無人敢苛待你。我只問你,額駙待你可好?”
太后最關切擔心的,莫過于這夫妻關系。
一切只因,她自己年輕那會子,在先帝順治爺身上吃夠了苦頭。
容溫曾聽太后身邊的老嬤嬤說過,多年以前,京中天花尤其猖獗那段時日,太后因意外感染痘疹,險些喪命。
順治爺聞聽消息,卻是連句關心言語都不曾留下,滿臉惱怒的帶了董鄂妃出宮避痘去了,太后為此傷透了心。
容溫不欲惹太后掛念,笑瞇瞇的答道,“皇瑪嬤放心,額駙很好。前幾日,我才去過郡王府暖房看花。對了,郡王府那邊托我敬了一盆花兒給您呢,您現下要瞧瞧嗎?”
“郡王府可不就是額駙了。難得你們一片孝心,新婚還想著哄我高興,快呈上來吧。”花其實是多羅郡王臨走前,托容溫回門禮當日以班第名義代為轉呈的。
不過,因容溫故意把話說得不清不楚,太后便下意識以為這花是容溫與班第攜手同賞后,覺得不錯,才獻上來的,這也正好從側面說明小夫妻兩人關系融洽。
太后很是滿意,連連點頭。
兩個高壯的小太監抬了個大白瓷花盆擺在殿中央。
太后微瞇著眼,打量了花盆中開得正盛的無葉粉白小花片刻。然后倏地起身,三步并做兩步上前,不敢置信的問容溫,“這是干枝梅?”
“皇瑪嬤好眼力。”容溫笑吟吟的回道,“正是蒙古草原上隨處可見的干枝梅。郡王府那邊知曉您惦記草原得緊,特地獻給您,以慰思鄉之苦。”
“好好好,你們有心了。”太后滿心都是干枝梅,一時也顧不得拉容溫問話。
要知道,這干枝梅雖耐寒且花開四季,是蒙古草原上隨處可見野花。但每年蒙古王公入京‘年班’時,都在白雪皚皚的冬日里。干枝梅的花朵早被大雪壓得稀松敗落了,那適合挖來獻給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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