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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綺垂眸低頭,乖巧一笑:“尊師重道嘛,我懂的。”
她眼底晦暗心中冷笑,這筆賬自己算是記下了。如今她還要混進天師大賽,自然不會因為那徐道長誤了正事,可忍一時之氣并不代表她會輕易放過此事。
張懸崖不知看出她心思沒有,緩緩起身拍拍自己的唐服,瞄了蘇見綺一眼后推開那扇將蘇見綺拒之門外的紅色大門。
在上百名初出茅廬的天師面前,蘇見綺繼被灰溜溜趕出大門后又囂張跋扈的回到了玄道觀。
是的,囂張跋扈。
她跟在那位從出生就被認定根骨極佳天之驕子的張長老身后,回到了眾人當中。徐道長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指著蘇見綺就想要出聲。
張懸崖露齒一笑,回頭將蘇見綺拉至身前。他笑容燦爛動作不羈,惹得垂腰的長發在通體藍色繡錦的綢緞唐服上晃了晃,“介紹一下,我親傳弟子,蘇見綺。”徐道長指著手指一頓,最后放下了。
系統氣得在空間大叫:[不要臉,他才不配當我們事務所的負責人的師父呢!]
蘇見綺翻個白眼沒理它。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玄道觀。
眼見徐道長丟了個大臉,同行的林真人決定出言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打趣調笑道:“張長老你何時收的徒弟?怎么都不通知我們大家。”
“也沒收多久,本來我想把這不成器的徒弟丟來大賽鍛煉鍛煉,結果剛才她可憐兮兮告訴我說自己被趕出來了。歷年來多少場天師大賽,都沒聽說過幾例參賽弟子被趕出比賽的事情。”
張懸崖的眼睛一錯不錯望著臉通紅的徐道長,“說來慚愧,我本來都跟大家說了今年比賽我不來了,但我這人呢比較護短,就想著來替她求個情看看她到底犯了什么錯,值得徐道長這么大動肝火。”
張懸崖出生天師世家,根骨極佳,自小便是眾多天師眼里的天之驕子,他在玄學方面的造詣以一騎絕塵的姿態將眾人遠遠甩在后方。他背后有世家做靠,自身實力超俗,雖是天師會中的掛名長老,但無人不敢不給他面子。
就連向來霸道的徐道長,也不得不禮讓他幾分。
安靜良久,徐道長才一字字艱難說道:“是我誤會了。”這算是變相認了錯,對于高昂著脖子橫行霸道一輩子的徐道長來說,這已經是史無前例了。
張懸崖似懂非懂般‘哦’了一聲,似乎不計前嫌了。隨后他拍了拍蘇見綺的背,像是安撫又像是激勵小輩:“聽到沒有,誤會一場。去吧。”
蘇見綺面上看著毫無怨恨,仍是那副懵里懵懂的模樣,把一個剛出茅廬不知世事的小天師演繹的活靈活現。
徐道長緊提的心放下,松了口氣覺得蘇見綺還算識相。不過這般沒有脾氣的人,當是沒有骨氣,就算她被張懸崖收為親傳弟子,可仍是不足入他的眼。
第 24 章
蘇見綺當然沒有錯過他眼底的惡意, 但她依然維持著天真乖巧的姿態, 半分不滿都沒有表現。
在世上要成大事, 便決不能逞一時之勇。這是蘇見綺前十年在蘇家舉步艱難時,學到的最寶貴的東西。
當幾位長老真人商量好比賽后,便帶著眾多參賽弟子浩浩蕩蕩離開了玄道觀。
路上蘇見綺跟在張懸崖身后, 望向他們前進的方向,“師父我們去哪里啊?”
因為已經快到目的地了, 這也不算泄題, 張懸崖便慢悠悠地說:“玫瑰莊園。那里面困著數百只兇鬼, 還有一只厲害的玫瑰花妖,你到時記得小心些。”
蘇見綺點點頭, 聲音嬌軟:“那我們是要去殺了它們嗎?”
領頭的徐道長嗤笑一聲,鄙夷味很濃地說道:“不然你以為是讓你來小孩子過家家嗎?”
蘇見綺瞪著一雙大眼睛,眼神清澈目光誠摯:“可莊園內應該也有鬼和妖沒有殺過人,難道它們不是無辜的嗎?我們不分青紅皂白把它們都殺了, 豈不是濫殺無辜?”
“嗬,原來還是個不食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啊。看來我們這一行人都殘暴不仁,就只有你最善良可愛咯。”徐道長身旁的女兒徐長韻譏諷道。
“我們身為天師,斬妖除魔是自身的職責, 無論好妖壞妖, 只要遇見了便一定需要將它們斬殺于劍下。如果你連這點血腥都受不了,我勸你趁早離開吧, 免得給我們天師丟人。”
蘇見綺面上露出受教后認同的怯怯表情,背地里咬牙暗想, 老子待會就給你下絆子。
玫瑰莊園很快就到了,徐道長等人宣布了規則:“那玫瑰妖實力強大心思陰險,莊園內有它設下的結界,我們這些對他懷有惡意的大天師不能入內。你們需要在里面居住一周,找到玫瑰妖藏起來的心臟并將它帶出來,殺死住在里面的百鬼。中途若是承受不住或是遇上危險,你們可以捏碎隨身攜帶的神行符傳送出來,視為認輸退出比賽。”
一行人互相選擇隊友組隊,分批進入這座寬大占地數百畝的莊園。
意料之中的,沒有人敢跟蘇見綺當隊友,他們望向她的眼光要么是厭惡,要么是同情。想來也是,身為徐道長公開討厭的天師,將來還要在天師會下討飯吃的小天師們當然不會選擇與徐道長作對,更何況,沒看見徐長昀還在旁邊虎視眈眈看著呢因為沒人組隊,蘇見綺是最后一個進入莊園的。她走進那扇被枯萎的藤蔓條纏繞的鐵銹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又花色鵝卵石鋪成的大道,兩側是數座大型盆景。
沒了園藝師的照顧,這些從前工整的植株四下隨意亂長,原本可愛的巨大白兔仿佛長出了犄角與利齒,盤踞一方的蟒蛇昂起脖子,詭異卻又富有奇特凌亂的美感。
鵝卵石大道過后是巨大的池子,池子中央屹立著一朵玫瑰雕塑噴泉,那朵玫瑰很高,但仍不夠藏住身后那棟巨大且古老的城堡。蘇見綺知道,在城堡背后種著一片廣闊無垠的玫瑰,玫瑰下是皚皚白骨,無數冤魂就寄居在哪里。
你問她是怎么知道的?
“行行行,你別嘮叨了,我待會兒就去把你頭給抱回去。”她拖著自己的行李,應付身邊那只哭哭啼啼的無頭鬼。
那無頭鬼立馬高興起來,圍著蘇見綺嘮嘮叨叨:“大人你人真好,我頭丟了幾十年,你是第一個愿意替我找頭的!”
它見蘇見綺吃重地拿著行李,急忙一把搶過將箱子抱在懷里,委委屈屈的抱怨:“我等在這門口幾十年了,以前也經常有人來莊園玩,每次我都會興奮的跳出去問他們能不能幫我找頭,可他們全都瘋叫著跑遠了,我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蘇見綺:……
她抬起頭望向身邊歡歡喜喜的無頭鬼,完全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一群膽大的青年闖入鬧鬼的玫瑰莊園探險,剛踏入界限分明的大門,旁邊便猛的蹦出一個沒有頭的男鬼,陰森森地問一句:“你能幫忙找找我的頭嗎?”
蘇見綺拍了拍身旁小鬼的肩膀,隨口安慰道:“你可真機智啊,我待會兒就去找你的頭。”希望有了頭后,這傻乎乎的鬼能聰明一些。
無頭鬼更開心了,未免蘇見綺反悔,它小心翼翼抱緊懷中的行李:“當初我娘就說我是她幾個孩子里最聰明最有出息的,要不是那時候我被那對老王八夫婦騙來做工死在了莊園,我一定能把我娘接到城里過好日子!”
蹲守在大門口的無頭鬼估計是寂寞了很多年,它圍繞著蘇見綺飄上飄下,“可惜后來她也死了。我娘見我一直沒有寄信回家,她就跑來莊園找我,后來被活生生打死在大門口了。”
蘇見綺這時才發現,這無頭鬼的身形很單薄孱弱,聲音年輕稚嫩。她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的城堡大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那個時候女人都是小腳吧?”
無頭鬼想要點頭,但是沒有。于是他嘆息一聲:“是啊,她被纏了腳平時走路就特別難,更別說從村里到這了……她一輩子沒出過村,第一次出遠門就死在了外面。要是她沒來就好了,也不會死,我那群殺千刀的哥哥們也不會說她更偏愛我,不肯來替她收尸。她是死不瞑目,尸體被拖走時頭和手都還朝著大門。”
蘇見綺踏上臺階:“她也被困在莊園嗎?”她早就看出,這莊園內困著數百只鬼,不讓它們出去也不讓它們投胎。
無頭鬼低落的聲音高興了些:“沒有,她是死在門口不算莊園內,當晚就迷迷糊糊被鬼差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