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言的聲音漸漸地低落下來:“我們去到的時候,季末的母親已經死了,季末被關進了大牢?!?
“所有人都在說季末的母親通奸,生下野種,混淆皇室血脈,當誅九族,季末理所當然地當死。”
“師傅是當時世人皆知的神醫,我們尋了個由頭進入皇宮,他們巴不得可以和我師傅拉上關系,皇宮當時亂極了,他們的臉上都是一個表情,笑得那么燦爛,卻讓人生厭,季末關進大牢之前,在朝野之中獲得不少贊譽,他很小,卻幾乎博古通今,你知道嗎,他過目不忘,在府中看不見的十年里,他把自己腦子里記下的那些書,又拿出來一本本讀。”
真言的手指碾碎了葉子,卻不自知,笑意也漸漸冷了起來:“季末的聲譽和光芒,根本不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孩子所應該擁有的,然后那些人,當然容不下他,他的母親本來已經受了冷落,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沒有珍貴的藥,根本活不下去,皇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你只要受冷落了,最低賤的人也要上來踩你一腳,季末就打了一個賭,然后他們重獲榮寵,季末一夜之間光芒萬丈,然后只是一瞬間,又以最慘烈的方式隕落了?!?
“我沒看見他母親的尸體,師傅一個人去了,但是從沒哭過的師傅,頭一次哭了,他回來后,不愿多提,我后來卻知道了,我無法體會,季末親眼看著他的母親在那個屋子里被凌辱,最后被破爛的草席包裹著出來,扔到亂葬崗的心情,我們一刻都不敢耽誤,向皇帝說明可以鑒定血脈的真偽,皇帝暫緩死刑,到大牢的時候卻沒是來得及,皇后心狠手辣,斬草除根,他們已經把有毒的飯菜給季末吃了!”
真言壓下躁動的心情:“那個牢里的人基本都是死定了,里面的空氣都是絕望的味道,他們的呼吸都像是茍延殘喘,連喊自己是冤枉的,都是有氣無力,潮濕而陰冷,見不得光,我走進去的時候,里面腐臭的味道,還有腳邊跑過的老鼠,他們都是吃人肉長大的吧,我當時嚇得瑟瑟發抖,緊緊抓住師父的手,牢里的看守說季末快死掉了,只有一絲氣息,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師傅堅持要過去,我能感覺到他的顫抖?!?
“我后來看見季末了,他瘦的只剩下骨架,眼睛大睜著,空洞,卻又好像燃起了火焰,他確實吃下了飯菜,那個飯菜的毒性太強,但是他吃掉了我師傅曾留給他母親的一粒丹藥。那個藥的滋味生不如死,更別提他還吃下一種劇毒,痛苦的程度應該....無法想象?!?
影毅的額角輕輕抖了下,真言停頓了下:“他爬到我們面前,我才明白,他的雙腿也殘廢了,他的眼睛空洞的原因,是因為他瞎了,他那么小,我只是看一眼,都覺得定然是難受至極,卻無法感同身受,但他讓人無法去安慰,我感覺他就像身處地獄,卻不想爬出來,只想把別人也拉進去。”
影毅有些壓抑而無聲地喘了口氣,想緩解一下自己窒息的感覺。
真言似乎回想起來也很難過得很,緩了一會兒:“他不肯治好腿和眼睛,他想韜光養晦,不被識破又最為保險的方法,就是假戲真做?!?
真言扔掉手里的碎渣:“你沒看見過他小時候的樣子,整個人都是灰撲撲的感覺,我問他為什么他看起來那么痛苦,他卻可以勾出最為燦爛明亮的笑容,說實話,那讓我覺得毛骨悚然,我甚至覺得沒有人可以拯救他了,你知道,他明明還是個孩子,甚至現在,他也才行冠禮,卻滄桑的不像話?!?
影毅輕輕頷首,又搖了搖頭,以前他并不知道主子的過去,他把主子放在遙不可及的地方,他覺得主子是不能握住的朗月清風,他把主子的靠近也當作了一時的情誼,因為自己陪伴他的時間那么長,主子還年輕,才會有那些錯誤的感情錯覺,他甚至覺得主子經歷的黑暗,只有那段在府中殘疾被人欺辱的時光,他不會主動去問起,主子也未嘗肯告訴他,他以為主子是世上最為干凈純粹的人,那些誓不罷休要置一些人于死地,雖有緣由,卻不曾想原因是掩藏在更深處的那些充滿苦楚的過往。
語言是那么蒼白有無力,他聽著這些蒼白無力的東西,就已經如此難受,那時還是個孩子的主子,有多難過,他真的無法感同身受。
影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周圍的空氣稀薄地讓他窒息而難過,胸腔像是被擠壓,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面無表情地趕馬,握著馬鞭的指節泛白。
影毅的另一只手還握著韁繩,心里卻突然生出一股想要不管不顧沖回去的沖動,他甚至覺得自己愚蠢而怯弱,因為他害怕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害怕表露感情后被傷害,他懷疑,也不肯相信,怕主子勉強,卻忘了主子肯往前進一步,未必不是花費了極大的勇氣,他的一退再退,才是最令人傷心的。
而他,明明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讓主子傷心。
真言沒注意影毅,緩緩勾起笑,呼出胸中郁氣:“還好遇見了你,我能感覺到,他變了,不再孤注一擲,有時候談及你笑起來,就像是一個從未歷經任何陰霾的人,溫暖又充滿朝氣,他有目標有希望,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影毅?!?
影毅的手輕輕顫抖起來,他啞聲道:“真言,我很想回去。”
真眼瞪大了眼睛,他們都行駛了一天多了:“為什么?”
他不想猶豫,他怕時間讓他又開始畏首畏尾,他想看著主子,他很心疼。
影毅壓住眼里的酸澀,他確實很想回去,但是不可以,等真言還有趙先生被安置好,他就立刻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