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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的營長姓王,他讓鶴林不但當文書,還兼了他自己的勤務兵。每天得侍候王營長打洗臉水、洗腳水,盛飯、洗碗、給竹煙筒換水、打掃衛生、洗衣、疊被,當然還得抄寫大量的文書工作,但與在班、排當兵的比較,這里相對來說飯能吃得稍飽一點,挨打、挨罵也少了不少。
在眾多士兵的眼里,鶴林獲取了一個求之不得的美差。
鶴林當上了文書兼勤務兵后,暫時覺得還可以,畢竟現在可以暫時躲避風頭了,這里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身份。鶴林在這里叫王成耀。
但鶴林很快就發現在部隊大部分的士兵都很苦,自己也沒有完全擺脫被奴役的命運。
部隊很多士兵都是抓壯丁來的,壯丁往部隊押送的時候,多數是用繩子綁成一串一串的,吃飯、拉屎、撒尿,繩子都不解開。遇到有生病的壯丁走不動路了,就打。要是反抗或逃跑,干脆就要你的命。
到部隊后更遭罪。吃飯,每頓一碗稀粥,根本吃不飽,里面還盡是沙子。睡覺,沒有被子,更沒有褥子,地上墊一點稻草,當兵的就像一窩小豬羔擠在一起,靠彼此的體溫互相暖和著。
當兵的生活條件太差,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軍官貪污。軍官貪污是公開半公開的,沒人敢過問,不公開敲詐士兵的錢財就不錯了。
至于發餉,更是被當官的克扣的厲害,鶴林自己就很少領到軍餉,領到的也是被克扣的很少一點了。
鶴林有次被營長就派了和底下當兵的一起去抓壯丁,親眼見了他們是怎么抓壯丁的。
那是個叫張興城的16歲的少年,本來鄉丁領著軍隊當兵的是來抓他18歲的哥哥的,他哥哥被派上了壯丁。哥哥是他們家里的壯勞力,哥哥下面有好年幼的弟妹,靠父親一人根本養活不過來。為了支撐起這個家,父親帶著哥哥躲開了。
鄉丁和士兵們來到他們家里,沒抓到他哥哥,就把長了正在生病的張興城捆了起來,準備帶回部隊去湊數。
張興城的母親哀求:“孩子又矮又小,放了他吧!”
鄉丁“哼”了一聲,“小?小了可以長嘛!”
他母親繼續乞求道:“孩子有病,你看,身上的瘡還在留膿。”
鄉丁把張興城渾身上下又打量了一番,還是不依:“什么瘡?好治得很,用蒿子煮
水,洗幾次就好了。”
就這樣,張興城被抓進了部隊,當了一個少年新兵。
舊軍隊是一級壓迫一級,沒有靠山的,理所當然受欺負。
這都算不了啥,真正難以忍受的是挨打。
凡是在舊軍隊當過兵的,沒有一人不詛咒舊軍隊的專制與暴戾:那哪是人過的日子?整天挨打受罵,人都被打“木”了。
“兵是打出來的”,這是舊軍隊軍官信奉的一條帶兵“法則”。
挨打最多的時候,是訓練。
鶴林雖然是當文書兼勤務兵,但還得參加訓練,隊列里,你沒站正,當官的揮起胳膊就是一耳光子;正步,你的腿踢出去時力量不夠,當官的飛起就是一腳,踢在你腿上或屁股上;射擊、刺殺、投彈訓練,若達不到規定的標準,他要么揮起拳頭打你幾拳,要么用手中的棍子朝你身抽幾棒。
對那些太笨的兵,實在教得不耐煩了,就罰。有時是罰站,讓你站在空地上,兩手舉起來,一站就是個把小時。有時是罰蹲,叫你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兩膝彎曲成直角,兩臂向正前方平舉,胸部挺直,目視前方,成“騎馬蹲襠”式,一
次少說也得蹲上半個小時。
幾乎每一位當兵的,都有一段挨打的辛酸經歷。
“三拳兩腳一個大耳光”,太尋常了,都是家常便飯,可怕的是那些重打。
通常是拿竹篾打手掌,打下來,手掌都要被打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