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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拾起一根樹枝,枝分數杈,上有楓葉幾片,將這樹枝抬與小白眼前道:“這‘世’便如這樹枝,各個枝杈楓葉便是‘界’。這便是這個世界最初的格局。”將樹枝放在地上,蹲下身子,用左手的爪刃將樹枝分成大小不一的數段。“沒有任何史籍文獻記載這世界為何分裂?如何分裂?其實就連世界初一體論都是由旃檀寺初代住持提出的,議論紛紛沒有人會接受這個說法,但旃檀寺傳出的證實卻不許人們質疑。”
恍然發覺小白本屬最下界生人,是不知旃檀寺的。利刃般的手指將樹枝最上方的一片楓葉劃離樹杈,手指輕點道:“這便是旃檀寺,擺渡于世間卻無存界中,世人皆知旃檀寺,卻不知其寺門在何處?旃檀寺不容二聲,沒有人敢于質疑旃檀寺,沒有人!假若旃檀寺中人指著一只鹿說其是匹馬,沒人會去質疑這個說法,也許會疑惑為何這匹馬竟生成鹿的模樣,但卻不曾想過否認指鹿為馬的說法。當然,這等荒繆事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只是想說明,旃檀寺的真理不容質疑。”
旃檀寺,小白心中默念一聲這個名字,聽東青的假設竟讓小白對這旃檀寺生出一股強烈的憧憬,指鹿為馬,何等猖狂,何等囂張?世人不敢直言一聲,任憑其世間縱橫,何時我也能夠如此?此生足矣。
東青不曾想過,自己以便小白能夠理解旃檀寺的真理所以有些大放厥詞,卻不料,自己今日一番無心之言竟使得日后小白以戲耍世人為樂。罪過罪過。
指爪將屬于旃檀寺的那片楓葉推至一旁,用指尖在樹枝的斷裂處劃動,說明道:“這便是分界之處,正是因為有著它的存在所以將界與界之間的聯系完全切斷,所以各界中都有著屬于自己的文明、歷史、格局。一代代世世傳承讓絕大數的世人忽略世與界的真正格局,直至完全遺忘。”直至完全遺忘,這句話仿佛觸動了東青的感傷,話語間的味道驟然變得無比惆悵。
多愁善感是小白對東青的第一標簽,認識他至今雖不能說剖析完全這個人,但已然可以近乎自負地說得一聲:我已經看透你了,少年。傷春悲秋是東青的第二標簽,雖不至于為落花縫錦囊,為落花埋香冢這等矯情的荒唐舉動,但聽者傷心聞者落淚這等騷包的架勢,他到學得一二。被情感所捆綁的可憐人兒,自鑄樊籠。
“人生百條路,各界的格局亦是如此,最初的選擇讓各界朝著四面八方走得越來越遠,所以。”將樹杈最末尾的一段挑到一旁,指著這段最細小的樹枝略帶輕嘲道:“這便是你的生界,你所出生的界,弱小至此的最下界。被隔離得最遠且最小,所有的資源微乎其微,至今仍持續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世人活在帝制的統治下,已然接受這種生存的狀態,很難再發生改變,唯有需要時光的堆積才能緩慢改變這一格局。”
被人這般嘲諷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小白竟不曾覺得有被侮辱的感覺,也許是東青他說得是事實,也或者是身居高墻內不曾了解自己生活的世界,無歸屬感。當然,也有可能是‘天性涼薄’。
手指按順序依次撥過樹枝,道:“各界中所蘊含的能量不一,所以演化出的能力也各有千秋,也許在你的生界中‘龍’不過的傳說中的生物,其實不然,龍族的分布雖不廣,但能被稱作族群的龍族豈能只會是零星的存在?”除了樹枝根部的幾段外,其余的樹枝一把推開,“沒有適宜生存的環境,薄弱的界中能量不足以支撐龍族的生存,盡數脫離,所以現如今龍族的老巢只有在幾個上界中才有發現。”
小白發現一個疑點,不解問道:“分界點的存在不就是為了隔絕各界的連通?可為何龍族如此,你師傅申屠如此,都可以跨界而行?”分界點不就是應該作為阻斷連接的存在?如果人們可以來回穿梭,那其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溝通的橋梁一旦建立,之前那些說辭盡數不攻自破,最初的選擇是可以四面八方,但如果有人來告訴你一條通往光輝的方向,轉身追尋,如此各界還會有區別嗎?
東青搖頭道:“跨界而行哪里會如此簡單?且不論構成分界點的斷崖,迷霧,荒海,深淵……各界中均有來至上三界的戒律者做看守,沒有絕對的實力做刀,豈能劈開阻礙,震退看守?再者,上界為何名為上界?不正因為擁有最豐富的資源,和近乎堆積般的界中能量,才能孕育出實力強橫的存在,不在上界待著難道還往下界跑?以格格不入的強橫的實力去滿足自己那病態的統治**?難道你認為一只雄獅會因為蟲蟻的俯首稱臣而敢到榮耀?”
“得天獨厚的龍族豈會在界能量薄弱的下界生存?自命天賜皇者的驕傲種族怎會容忍自己身處的地界卑微?若不是上界有那些更加強大的存在死死鎮壓,這個驕傲的種族豈會沉默于秘境與世隔絕?”東青說起龍族話語間多了幾絲輕蔑,被自己師傅宰了兩頭,連帶著自己也覺得龍族不過如此。這個觀念一直持續很久,知道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沒有哪個頂尖強者會有去下界耍耍的可笑**,當然,不排除一些隱士,鬼谷老兒便在此列中。”
“太過遙遠的存在,我輩望塵莫及,對你所說的這些事實,我卻像聽故事一般,不可信,不相信。”小白暗自搖頭道。不等東青出言反駁繼續道:“自我欺騙果然不行,很不想相信,但由不得我不相信,自幼宿于藏經閣中,翻閱過文獻史記如山,今日之前我還可以驕傲的告訴自己說,雖不曾去過外面的世界,但卻對外面的世界了如指掌,一直將其引以為傲。”伸開手掌,手指依次彎曲并攏攥拳,做了個執掌天下的手勢,注視著自己已然成習慣的手勢,微嘲一笑,便散去那份魄力,松開手掌,仿佛被自己拴在手心的天下掙脫束縛,飄然離去,不忘回頭嘲笑一聲:井底之蛙。
“本以為天不過井口一片,直到今日被拽至井畔,長嘆。”小白陷入低沉,一直以來的自負竟如井底之蛙般可悲,“目光短淺,坐井觀天,亦可悲,亦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