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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畫夾上的作品取下,裝好。這一回,周滌非坐在咖啡館里,看著窗外這個季節過來滑雪的游客,他們喧鬧,而她神情清冷,跟雪一樣。
拿起畫筆,她心尖開始融化,一幀一幀輕輕盈盈潛入色彩里。
空氣完全平靜。
直到最后不得不再一次想起手中物是準備送給誰,周滌非開始哭,她發現,無論到哪里,去過多少地方,做過多少次愛,而自己,總是不能夠忘記陳清焰。
“學長,你還好嗎?”她在心里說。
天空變得低矮,黃昏近了。
周滌非把為陳清焰畫的第九幅作品帶回酒店,臺商看到,開始毫無邊際地贊美她的才華,她反胃,但推著他的輪椅,一起就餐。
南城,凌晨四點,陳清焰是被雪壓青松的聲音驚醒的,他沒等來簡嘉,一身噩夢,夢里,周滌非在和面目模糊的男人在他面前交、媾,她說,學長救我。
陳清焰心里空得要吐,他擁著被子,坐起,頭發亂七八糟,把手機摸過來,打給簡嘉,響一聲,他又給掛掉。
這個時候,簡嘉正披著衣服從衛生間回來,看到未接電話,發澀的眼,清醒一下,她躡手躡腳來到走廊猶豫著給撥回去。
三五聲后,接通了。
但沒有人說話,她試探問:“陳醫生?”
些微的呼吸聲,不太平整,陳清焰沒頭沒腦問她:“你那兒下雪了嗎?”
同一座城,他問她103下雪了沒。
簡嘉覺得陳清焰真的對下雪這個問題太執著,而且,毫無頭緒。
雪沒停。
她忽突發奇想,奔到走廊盡頭,拉開窗戶,呼嘯而入的冷風夾雜著雪花把簡嘉噎得捂嘴,她甕聲甕氣的:
“陳醫生,您聽聽,外面正在下雪。”
手機伸出去,刺骨,簡嘉堅持了五十多秒,關上窗,背靠墻壁,輕聲問他:“陳醫生,您聽到了嗎?”
陳清焰無聲一笑,他揉了下頭發:“你怎么不睡覺?”
好沒道理,她礙于禮數給他回電話,他只有愚蠢的問題等著她,簡嘉呵了下手,“我在聽您講電話。”
“先領證吧,”陳清焰突然說,他生理上和心理上都開始喧嘩與騷動,“這樣,我們可以更合理地做。”
第16章
簡嘉騰下紅了臉,又窘又氣, 這話, 好像結婚只為了交。配。
“我討厭您這樣說話。”她唯恐有人偷聽了去,壓制著說。
這個怒氣, 是文火, 非武火。
陳清焰重新躺下,兩只眼,無望地看著天花板, 外面, 是被雪螢亮的天空:
“答應我。”
簡嘉沒有答應, 她只是摁掉了電話, 又恍惚,陳清焰是個奇怪的人, 而且,好像沒什么臉皮,她想了很久,勉強總結。
道路積雪,街上是環衛工鏟雪的聲音。
簡嘉收拾好畢業論文所需資料,裝包, 纏上圍巾, 出103大廳時摔了一跤, 走到門口, 又是一跤, 她平衡感太差, 坐在地上,覺得自己不如爬著走好了,這樣肯定不會摔。
她是被陳清焰給拎起來的。
隔著他的鹿皮全手工手套,紋理粗獷,同樣性冷淡的金屬質感。
一句招呼也沒有。
好像昨天半夜通話的人不是他。
陳清焰大步走向大廳,留給她的,只是件厚重的深藍羊毛長大衣在視線里成一個框架,從衣領到衣背,一條線,干凈利落。
一場大雪后,來急診看骨折的老人激增。
簡嘉小心翼翼回到了華縣,打掃衛生,煲湯,老人已經出院戴起花鏡讀報紙,屋里,放著周璇的《天涯歌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轉音圓潤,嬌俏又天真,簡嘉一邊忙活一邊聽著,莫名的,心里跟著柔軟得一塌糊涂,那嗓音,好像是往骨頭縫里唱的。
老人悄悄瞧著她臉上的神情,等一曲完,莞爾問:“程程,是不是談朋友了?”
簡嘉拿著抹布,愣下,忽然撒嬌地嘟囔了一句:“姥姥……”
老人笑:“那就是談了,好事兒呀,愿不愿意跟姥姥說說?”
想起那天被卷走的床單沙發布,簡嘉頓下,背過身去,她覺得十分丟臉,無顏面對老人。
撒的謊,老人那天輕易相信,帶來的這位朋友受涼吐了。
因為簡嘉沒有撒謊的毛病。
“姥姥,您說,”她平復下,轉過臉,“如果兩個人相親相愛,能不能結婚?”
問完,自己都臊不行,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