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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滾燙。
那點冰涼的指尖落上來,就把兩只并排竄動的黑魚定在熱水里;好些微時刻,才彈動一下,連著眼皮和直挺挺的睫毛,都抽搐了一瞬。
又兀自安靜下來。
“說點話。”易見催他;他有些眷戀一點熱,熱烈、熱鬧,都是想要的。臉上眼中話里,情感卻復又是冷淡得難以捉摸——他只覺得好笑或者好玩,呈祥想,并沒有任何更多的引誘。他忽然覺得悲哀,進而被燒灼成難堪。
“我、”說出口,只有一口氣。
蓋著眼不讓動的手指起來了,抹過密密叢生的睫毛就更往下去。
呈祥下意識把眼瞼彈開了,習慣性地仍直愣愣向前看。看見自己的鼻尖也燒起來,細細密密的汗珠倏忽從鼻梁上冒出來,遮了一點兒看鼻尖的視野,更多的遮擋視線的東西則是落下來:他看見那血玉似的東西,邊緣微微透明,泛著膩膩的皮膚冷光。
再說不出話。忘卻了松散組織起的廢話;有更重要的東西可記。
他忽然腦子里又只有這手掌掌骨邊攀生的一點血管,綠油油的,突出來,軟綿綿的,跟著手的動作晃來晃去肆意彎折扭曲:勾引他。
易見兩根手指,由顴骨落下來,磨了磨他微微陷下的臉頰——指尖也熱起來,因而冰涼消失了,只有難捱的麻癢,落在后邊跟了一路。
呈祥張開嘴去迎,耐不住。
恰得的是手指摸上口角紋,抹開那些半干的細汗。他重又感受到那種難言難喻的清涼與刺辣,像是極細的傷口壓了一層牙膏。
他的臉頰顫抖起來,在邊緣矮矮的細毛立起。
易見伏下來仔細打量,溫熱的呼吸漫不經心逛到他臉上時候,已經涼透了,沁入鼻尖帶起更深的冰涼。
鼻尖因為體感的溫度變化,越發的紅了。暖黃的燈光與亮黑的皮膚遮掩不住;易見的牙齒印在他鼻尖柔韌的皮膚上,烙下整齊的血痕。
易見的眼下意識閉上了。
呈祥卻是死睜著,要對抗什么似的;他對一切挑戰一切危險一切讓他興奮著戰栗的東西,都是死睜著眼去對抗去記憶,永不退縮。
易見的容顏,極美麗,瞧不見一點違背呈祥審美的地方;逆著頂光,自顧自發光,炫麗得能要了呈祥的命。
“呃……”他情不自禁,發出受了病痛擊打一般的呻吟。實質上是受了引誘,一切引誘都使他感到焦心的痛苦;他猶如魚鉤的喉結,滾動一番,妄圖勾出鉆在深處的麻癢,還是啞:
“醫生……”
“嗯?”易見很樂意陪同他玩這些模糊昵稱的游戲——他暗自記下,這是第一場。有意無意的,舌頭膩膩地舔舐起鼻梁。能嘗到的軔皮,越來越淡。
“醫生,”他低啞的聲音,磨著里頭線一般細長的麻癢,更多一層心音般的顫聲,
“可以繼續身體檢查嗎?”
他的焦心在左胸腔里緊絞,砰砰跳動,等待回應。過高的速度,似乎隨時可以因為回答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