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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哥。”程水輕輕回了他一聲,趁他狀似出神,后腦的手微微使力,嚴慶生便順著勁抬起頭,以一種有些別扭的姿勢注視著他。
程水緩緩地壓下身,仿佛只是想再看仔細些,嚴慶生不知道他究竟想看清什么,程水在他面前一點點靠近、放大,熱氣輕呼在他鼻梁上,大概是施了什么法,就把他定住了。
對,一定是施了法。
不然他怎么連避開都不會了呢,腦子叫囂著快動一動,身體卻跟那八里地開外土地廟里的泥塑一樣,關節都是硬邦邦的。
這可太嚇人了,嚇得他眼睛也不敢睜著,呼吸也找不準節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奇怪的是,他似乎又心知肚明。
嚴慶生緊張得手心發汗,口干舌燥,舌尖探出來,迅速地掃過干皺的嘴唇。
暫時滋潤結束的那一霎那,同樣的溫度貼了上來。
轟隆——嚴慶生被炸了個灰飛煙滅。
不過是兩三秒的事情,兩位當事人都仿佛經歷了半個世紀。程水身為一個理論巨人,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貼上去那兩秒鐘,他把曾經見過的男男女女舌吻那一套跑馬燈似的在腦內演練了一番,最終嘴唇卻哆嗦得連舌頭都放不出來。
這次沒有了任何擋箭牌。
他自己鬼迷心竅,嚴慶生叫他幾聲,就跟扛著床鋪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駐扎了一樣。不親這口,他自己良心不安。
算了,還談什么良心,不被緩過神的嚴慶生趕去房頂就算他七歲上香積了德了。
嚴慶生從他懷里起來,臉燒得通紅,始終不發一言,也沒再瞧他一眼,縮著肩膀,猛烈而安靜地呼吸著。
程水不敢搭話。
嚴慶生抿著唇,起身去洗。天冷的時候,他一般也只洗個屁股,泡一泡腳,隔幾日擦一下出汗了的身子。
今天正該是他擦洗身體的日子。
嚴慶生握著水瓶,腦子渾渾噩噩,加了多少開水也不清楚。等要開始洗的時候,他看著坐在床沿的程水,頭一回生出了異樣的不自在。
程水看著嚴慶生費力地朝自己走過來,伸出手,像是要拿什么東西。
他茫然地抬起手,不知道該做什么。
嚴慶生的手從他身邊越過,撈起了一床被子,他擱在肩上顛了顛,往屋正中走去。
被子被搭在了舊電線上,一頭用一只大竹夾子固定好,嚴慶生就站在那后面,窸窸窣窣的。
程水心一沉。
床坐不住了,他便站起來,站著也不行,那條被子像是嚴慶生的喊話筒,也是他生哥給他留的最后的顏面。
他今晚不能睡這里了,無論去哪都好,以后……
以后再說吧,嚴慶生要是看他膈應,那他就走,去求那花店老板,讓他睡店里,睡后院,等發了工資,在附近再租個房子。
若是不行,找個避風的地方混幾天也成。
反正只要他不住六道巷,他跟嚴慶生一輩子也不可能再見面。
等過些時日,他也可以偷偷回來看看,怎么都行。
總之,現在他必須走,他早該走了。
程水走得急,身上除了那幾百塊錢什么也沒帶,他出了巷子,猝不及防嗆了口冷風,寒氣卷挾細塵趁機鉆進喉嚨,逼得他不得不停住腳步,捂著嘴巴咳得直不起身來。
得找個避風的地方,他咳得發蒙的腦子里只留有這么一個念頭。
明天還得上班,他得吃飯,得生活,窮人沒資格傷春悲秋。況且就算嚴慶生拒絕他,他也還是嚴慶生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