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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地手臂舉起,眼見就要落在唐皎不閃不避白皙的臉頰上。
“住手!”
在門外默默聽著,心疼自己女兒,再一次清醒的認識到枕邊人并不是自己以為樣子的唐冬雪沖了進來,“老爺,你這是在做什么?快把手放下。”
她將唐皎護在身后,“你要是打她,就先打我,多大的事,何至于你生如此大的氣,皎兒若是喜歡讀書,那便繼續讀,秦家若是不能等,那就將婚事退了。”
王柏松還要維持他那儒雅風范,終究沒有打下去,“夫人你都在門外聽見了,你看看你教出了一個多么狠毒的女兒!”
唐皎自是不忿,卻見唐冬雪死死攔在自己前面,不讓出聲。
“女子讀這么多書有什么用,唐皎這學必須退,退完馬上跟秦家辦婚事,沒得商量。”他那雙像是沾了毒的雙眼,隔著唐冬雪狠狠向唐皎刺去。
他絕不能容忍,知曉他秘密的女兒,不聽他的話,如果不聽,那就得讓她聽,不能讓她破壞自己的計劃。
“夠了!我覺得挺有用的,至少能讓她明事理,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唐冬雪盯著王柏松,眼眶里水潤潤的,有一種要盈滿溢出的感覺,“比如教會她,若有人欺負到她頭上,不能自己硬抗,她的姆媽,哥哥全都是站在她這邊的。”
“我雖念顧舊情,但唐家的那些掌柜,千不該萬不該詆毀皎兒,只是將他們交給警察處理都是便宜了他們,我唐冬雪自知沒什么能耐,但我的女兒絕不允許任何欺負。”
“辭退掌柜和傭人,是在我縱容之下做出的,這件事你不能怪在皎兒頭上。”
“校長那里可能有什么誤會,我和皎兒都不知情。”
“啪”一聲,唐冬雪拿起桌上的《紅樓夢》翻到一頁砸在桌面上,如同狠狠扇了王柏松一個巴掌。
她輕輕眨眼,淚水順流而下,“比如告訴她,好朋友的父親是長輩,不能招惹,王柏松,你是不是也以為我是傻子?”
“夫,夫人?”滿腔怒火似是突然被針扎破,呲溜,全都放跑了,王柏松怔愣在原地。
唐皎猛地抬起頭,有什么東西在腦中炸裂,她給芳梅尚未找到的照片,姆媽房間里燃盡的灰燼,她姆媽知道盧芊芊和父親的事了!
夾雜著凝重和怒火的氣氛,在唐冬雪聲音出來下,突然靜謐下來,壓著人喘不過氣。
唐冬雪顫抖著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旗袍,拉著唐皎起身,“老爺,已經民國了,女孩子還是需要讀點書的。”
“除非皎兒她自己說不想上學了,誰都不能替她做決定。”
婀娜的背影消失書房門口,將唐皎送回自己房間,渾身緊繃的人關上自己屋門的那一刻,無聲的哭花了臉。
門外的響動讓唐皎回過神,悄悄探出頭去,只見她父親腳步虛浮,管家上前詢問,“老爺,這是要去哪里?”
王柏松似是沒有聽到,在管家詢問了三四遍后,才沙啞著聲音說:“去學校。”
唐皎轉過頭,望著姆媽的房門,心痛萬分,重生回來后,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露出馬腳,所有的害怕,在這一刻通通都變得不在重要。
她的姆媽知道了,那她就不用再顧忌那么多了。
三天后,安靜的水面下隱藏著洶涌的暗流,每一個人都沒在提那天的爭吵,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苦夏的小尾巴即將過去,星空閃亮,唐冬雪一身寬大的輕羅衫袴,淺綠色的衣裳上面繡著點點蘭花,沖散了那最后一絲燥意。
半黑的屋里看不出她眉目如畫,只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輕手輕腳地掀開唐皎的被子擠了進去。
唐皎覺輕,前世戰亂之下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將她驚醒,重生后這個毛病也沒改掉,察覺到身邊的人,心中一驚,隨即被熟悉的溫暖包圍,沙啞著嗓子問:“姆媽?你怎么過來了?”
“吵醒你了,”唐冬雪親了親唐皎額頭,“你高燒前從來都沒有早睡的習慣,如今倒是睡的一天比一天早了。”
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老了才知道身體好是多么重要,如今重活一世,自然是不能再同以前相比。
她頭向下一偏,滑進了唐冬雪的肩頸,整顆心都漲漲的滿足。
唐冬雪將她摟進懷中,說:“你病好后,姆媽還沒好好和你談過心,皎兒,陳醫生說你憂慮重,你,是因為你父親才憂思嗎?”
一個哈欠打到半道被這突然的問話憋了回去,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了唐冬雪的薄衫上。
柔軟的手摸索到她的臉上,拭去那抹淚,頗為心酸的說:“這么說,竟真是因為這個,你發現了盧芊芊和你父親的事為什么瞞著姆媽?”
唐皎眨巴兩下眼睛,決定不把這滴眼淚的真相告訴姆媽了,真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接二連三的問題,沖淡了她的睡意,她也想同姆媽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她雖希望姆媽一如既往的天真善良,但她怕,怕她姆媽在她不在時受了父親的欺負。
在心里組織了一番語言,這中間的沉默倒是又讓唐冬雪誤會了,只聽她嘆道:“也是,你當女兒的發現了父親和自己的好友有齷齪,只怕是對我說不出口。”
唐皎張了下嘴,又無聲的合上,自己重生后處處小心,但性情已變,再怎么藏也會露出馬腳,若是讓姆媽認為自己是因為發現了父親和盧芊芊的事情才有了變化,日后行事,會更加方便。
如此過了半晌,她才開口:“姆媽猜的沒錯,這事壓在我心里,已然成為我的心病,我總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他們湊到了一起。”
“瞎說!”唐冬雪低呵一聲,少見的有了怒氣,“他們自己行為不檢點,有這個心才會做出那樣的事,與你何干!”
接著便說:“從你和盧芊芊絕交時,姆媽心里就有了懷疑,芳梅入獄姆媽特意去瞧了她,要到了她要挾你父親的照片,心里猜測成了事實。”
那語氣帶著低落和委屈,唐皎心疼,安慰說:“姆媽,父親那樣的人,不值得你傷心。”
唐冬雪摸摸唐皎的頭,“你父親以前也是個風光霽月的人,不然如何能入的了姆媽的眼,他就是,自卑罷了,再就是,怨姆媽沒給他生個兒子。”
唐皎蹙眉,問道:“兒子,難道哥哥不是父親的兒子?”
“當,當然,但,皓南終究姓唐不姓王,皎兒,如今盧芊芊一家搬去了上海,也算是同你父親斷了聯系,姆媽這兩日和你父親說明白了。”
她看不見姆媽的表情,卻從她慌亂的想要轉移話題,察覺到了什么,什么叫沒給他生個兒子,哥哥怎么可能不是姆媽生的,哥哥和她長的那么像,難道哥哥身上還有什么問題?
想要再接著問問,唐冬雪卻不給她這個機會了,“你近日一直沒有放下書本,姆媽心里自是開心的,也同你父親商量好了,退學之事不逼迫你。”
看來哥哥的事情是問不出來了,同姆媽說:“姆媽,我……”
“聽我說完,”唐冬雪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姆媽就你一個女兒,你可是姆媽的命根子,你最近的變化姆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是姆媽平日里太懦弱了,才將你逼成了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