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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聞過一次,就一生都難以忘懷的味道。
易塵捧著小瓷壇嗅聞了半天,直到手臂酸得不行了,這才戀戀不舍地將瓷壇放下,將目光落到了木箱里其他瓷壇上。
她的小手蠢蠢欲動,恨不得現(xiàn)在就用這些奇怪的材料配出個百八十種合香來。
但是最后,易塵的理智還是控制住了她的沖動,她最終也不過是拿香著往兩個壇子里挑了米粒大小的香膏,就重新將這些瑰寶封存進了盒子里。
易塵用香材純露來調(diào)香,味道比之西式調(diào)香要更加自然靈動,但是同樣也有弊端,一來味道會有微妙的偏差,二來則是在調(diào)和上會更加的困難。
西式調(diào)香借助酒精對香味的揮發(fā),將不同的香精搭配出了層次感,因為氣味揮發(fā)的時間、速度、留香時間都有所不同,因此便區(qū)分出了前中后三調(diào)。
但是華國古法調(diào)香就很難做到這一點,為了讓氣味交融協(xié)和而不顯得駁雜,在分量的把控以及香材的處理上就需要更多的技巧來彌補不足了。
面對這款名為“陰朔”的香水,易塵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等到她從忘我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來時,大半個下午的時間都過去了。
“居然都這么晚了。”合香還差最后一道工序,但是房間中的氣味卻已經(jīng)駁雜得不行,易塵走到窗邊推開窗,想讓房間透透氣,“今晚……是月圓之夜啊。”
窗外拂面而來的一陣清風(fēng)讓易塵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腦霎時一清,早已被各種氣味麻痹的嗅覺也重新變得靈敏,讓她忍不住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用了老爹的東西,就干脆將調(diào)香的過程做全套吧,免得他在心里腹誹我不厚道。”
易塵將快要完工的合香拿到了窗邊,恰好此時天邊的烏云散去,圓月將溫柔的清輝撒向了人間。月光照在窗臺上,將盒中的粉末照得晶亮。
《香道》這本書上記載了古時用香的祭奠儀式,但是易塵本身沒有信仰,又覺得麻煩,因此從來都沒有做完過一套完整的香道儀式。
小時候的易塵難得見父親調(diào)香,發(fā)現(xiàn)父親調(diào)完香后總要做一套奇怪的手勢,雖不懂其中的韻味,但也下意識地覺得肅穆莊重,格外具有儀式感。
華國人注重“儀式感”,這或許來源于儒家雅正謙恭觀念的影響,但是易塵覺得,“儀式”本身是為了讓某件事情變得與眾不同。
比如說婚禮、葬禮、拜師禮,華國人喜愛用一場莊嚴的儀式來銘刻那些不能輕易忘卻的記憶,只為了將來能回想起那天的場景。
易塵喜愛香道,卻始終欠缺了父親身上那份厚重莊嚴的儀式感,缺少一種發(fā)自肺腑源自生命的虔誠。
父親在身邊時,她無憂無慮,沒能學(xué)會感恩;但是在雙親離世之后,她終于意識到生命的厚重,以及“儀式”本身存在的意義。
就比如現(xiàn)在——與其他調(diào)香的作品不同,這款名為“陰朔”的合香是易塵目前能做到的極限,這不僅僅只是一款香,還融入了她對友人所有的祝愿與記憶。
易塵食指與中指纏繞,雙手并起,五指指腹相合,結(jié)了一個宛如菡萏花苞一般的“蓮生印”。
雖然相隔了一個世界的遙遠,但是她依舊希望那位佇立云端的劍尊能大道通順,永享仙途。
易塵雙目緊閉,指如花綻,嫻熟而流暢地完成了二十多種手印與指法,最后十指交錯,額頭抵著拇指,做祈禱狀。
因為闔著雙眼,所以易塵并沒有看到,那朦朧而又皎潔的月光明亮了一瞬,最終凝聚成粉塵一般的事物,輕飄飄地落在了香盒上。
跪坐在地上闔目祈禱的少女眉眼寧和,沉默而又肅穆地完成了儀式。
這種祭奠儀式落在他人的眼底或許會顯得有些古怪,但是因為她嫻熟的動作與端莊的姿態(tài),反而能品出三分源自亙古時代、被時光歲月所賦予的厚重來。
儀式結(jié)束之后,易塵用一個精致的純銀鏤空琉璃瓶將香粉裝了起來,這個琉璃瓶造價不菲,是易塵按照自己的喜好打造的,用來裝她比較喜愛的幾款合香。
拿來作為禮物送人,自然是很送得出手的。
易塵捧著漂亮的瓶子,暗自思忖,禮物自然是沒問題的,但是她要怎么將禮物送出去呢?
天色已晚,易塵隨便吃了一些東西填填肚子就打開了電腦,群里依舊只有少言在線,但是易塵卻不想去打擾他。
或許是因為先前的一通“告白”讓她后知后覺地感到了些許難為情,也或許是不想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驚擾他人的安寧,此時的易塵托著下巴坐在電腦前,心里卻有種微不可查的溫軟與悸動,仿佛只是看著那個名字,都很心滿意足了。
正在胡思亂想著的易塵目光一動,卻突然瞥見謙亨的飛云賬號居然在線,這就有點難得了。
【好友】一衣帶水:小哼唧,在嗎?
易塵不抱什么希望地發(fā)了一句問候,對面卻十分反常地給了回復(fù)。
【好友】謙亨:我在啊!怎么了我的小仙女?
易塵低頭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每次跟謙亨聊天都會被氣得想打人,但是她今天耗神過度,實在不想跟謙亨計較。
【好友】一衣帶水: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陰朔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我想給他們寄點零食禮物之類的。
易塵說得有些含糊,將自己想要打聽少言聯(lián)系方式的沖動按捺了下去。
謙亨那邊沉默了許久,讓易塵誤以為對方在為難,連忙體貼地說道:“沒有也沒關(guān)系的,我問問他們愿不愿意跟我交換聯(lián)系方式吧,不愿意也沒關(guān)系。”
現(xiàn)實與網(wǎng)絡(luò)畢竟不能一概而論,許多在網(wǎng)上聊得蜜里調(diào)油的好友未必會愿意將這份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實。這一點,易塵心里是很清楚的。
雖然很失落,但也無可奈何。她總是不愿意讓他人為難的,一直如此。
然而很快的,謙亨那邊傳來了回復(fù),語氣甚至隱隱帶著些興奮。
【好友】謙亨:真的嗎?你要給他們送禮物嗎?七個人都送嗎?!一視同仁比較好吧?萬一說你偏心怎么辦啊?
易塵:“……”
易塵居然有些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回答。
雖然她的確是打算一視同仁的,但是她一時間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禮物,她手里頭唯一能送出去的也只有準備送給陰朔的合香而已。
這個論道群里的coser們看上去都家世不錯、品位不俗的樣子,普通的物品真的能讓他們展顏嗎?
【好友】一衣帶水:一起送?他們七人住在一起嗎?不能分開嗎?
【好友】謙亨:他們現(xiàn)在在同一個地方,距離很近的,還經(jīng)常扎堆。你送一人禮物,其他人肯定知道的嘛。
看著謙亨的回答,易塵腦海中飛快地思索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