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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現在閉關,還有仇敵上門,這時候就別添亂了。”我悶悶地說。
張宏不在意:“放心吧,這十里八村的我都知道,確實有幾個大仙兒,但都是神棍。我認識師父之后,覺得他們都不是對手,相信我,肯定查不到咱們頭上。現在首要大事是,我得想想怎么報復我丈母娘他們家。”
他拿起黏土小人,用小刀在腿上刻著生辰八字。我一把奪過來:“你行了!這個節骨眼能不能消停點?扎小人詛咒,要神不知鬼不覺,跟變戲法似的。現在他們家只要出事都知道是你干的,這戲法變不變還有什么意思?”
張宏想了想說:“好,過了這個風頭再說,奇恥大辱我肯定要報復。”
我把黏土小人拿著:“這東西暫時我拿著,放你這里我不放心。”
張宏笑:“強子,看你個慫樣,難怪師父不收你為徒。”
“我慫不慫我心里有數,跟你說不著。這幾天消停點,小杏家村你也別去了,他們家打電話讓你去,你也別去,那里現在是龍潭虎穴。”我說。
張宏伸個懶腰,罵我廢話真多,說他知道了。
回去之后,我密切關注小杏家村的動靜。
過了兩天,聽說他們村真請來個高人。因為兩個村子離得不近,他們有什么消息,很長時間之后才能傳過來。幸虧我妹妹在村工廠上班,那里各村的打工人員都有,是個八卦消息的集散地,她每天回來都跟我們說新鮮事。
小杏家村請來的這個高人,不是我們熟悉的那些神漢神婆,據說是他們村的村主任在趕大集時找的。
大集不但賣各種東西,也有卜卦算命跳大神,本地和外地的大仙兒都在那開張做買賣。他們村找到的這個高人就是外地來的,具體從哪來的不知道,長什么樣也不清楚,據說道行挺高。
此人到了村子之后,直接到神泉那里看了,跟村民們說,這口泉眼被污,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凈化干凈,這是有人故意破壞。
小杏家村群情激憤,都在央求高人找出罪魁禍首,能重新凈化神泉,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這高人住在村委會招待所里,好吃好喝供著,他每天晚上都在神泉那里作法,周圍看熱鬧的人山人海。
說到這,妹妹笑:“哥,你說都什么年代了,還有人這么迷信。”
我陪著干笑了兩聲。
老媽說:“你們小小孩不知道深淺,咱們農村這樣的事多了,忌諱也多,你們不要不當回事。”
這天早上,我正迷迷糊糊睡覺。電話響了,拿起來看,是張宏打來的。
我煩躁地問他干嘛。
張宏在電話里帶著哭音:“強子,你快過來一趟,快點!”
說著電話掛斷了。
我清醒了,翻身坐起來,匆匆穿上衣服去了他家。
到他家的時候,院門大開著,屋里屋外死氣沉沉,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喊了幾嗓子,沒有動靜。
我的預感性很強,此時沒來由渾身發麻,這是要出事啊。我輕手輕腳來到門前,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探頭進去:“張宏,老張?”
喊了兩聲,沒有回應,這時飄過來一股很難形容的味道。那是霉爛的氣味,具體什么爛了卻聞不出來,這種味道讓我有種錯覺,這里似乎有麻風病人。
我捂著鼻子往里走,一邊走一邊喊張宏的名字,喊了兩聲,里屋傳來虛弱的聲音:“強,強子……”
我來到屋前,推門進去,里面是臥室。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炕上躺著一人,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
這人在被子里蠕動,活像一只怪里怪氣的大蟲子。
別看是大白天,可屋里關門關窗又拉著窗簾,不但悶熱不透氣,而且飄逸著濃烈的霉爛氣味,熏得我根本不想進去。
我隨手打開墻上的燈,燈光亮了,被子里那人慘叫一聲,虛弱地說:“強子,關,關燈!”
聽聲音正是張宏,我趕緊把燈關了,低聲說:“張宏,是你嗎,你咋了?”
“你過來……”他虛弱地說。
我猶豫一下,捂著鼻子躡手躡腳過去,來到床邊,低聲說:“張宏,你咋了?”
被子慢慢掀開,露出一張臉。
我看到這張臉,嚇得倒退兩步,差點撞到后面的桌子。
這張臉全是鼓出來的橘紅色小膿包,一個挨著一個,要鼓破沒鼓破,不知是不是錯覺,黑暗中我竟然能看到那些小膿包里還有膿液在流動。
張宏破相了,一張臉形似惡鬼。膿包還延伸到了他的脖子上,一直往下長,因為蓋著被,不知道身體其他部位有沒有。
張宏虛弱地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想來抓我,那只手也全是膿包,大部分已經撓破,散發著強烈的霉臭味,顫巍巍伸過來。
我下意識往后躲了一步,冒冷汗:“張宏,你咋了這是?”
張宏抓不到我,他仰面躺在床上,像是怕冷一樣緊緊抱著被子:“強,強子,我怕是要死了,從昨天開始,我就開始犯病。先,先是做了個噩夢,夢見有個紅色的小鬼兒到處抓我,抓到我就咬……醒了以后,被咬的地方就生出這些膿包,一撓就破,又疼又癢……哎呀媽啊,遭罪,遭罪,太遭罪了。”
我怕被他身上的東西傳染,又怕他太敏感,便不經意地往后又退了幾步。
我說:“你這個病來的太怪,而且時機巧合,會不會是……”
“對,”張宏側過臉看我:“就是小杏家村那伙人搞的鬼。哎呦,哎呦,疼死我了,癢死我了……”
“那怎么辦?”我沒招了:“要不然咱們去小杏家村自首吧。”
張宏看著我,兩只眼睛藏在一堆膿包下面,竟然閃耀出妖異的光芒:“強子,咱們自首現在也是個死,而且名聲也臭了,千萬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