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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問他,有沒有人打聽我。老張頭嗤之以鼻:“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就是一打更的,除了我沒人關心你。你走這兩天,我頂了你兩天,現在也該你換班讓我歇歇了吧。”
“應該的應該的。”
我心里納悶,又不敢多說多問。和老張頭請假,說明天還得出去一上午,老張頭臉色不好看,說我:“小王,你才參加工作幾天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這可不好。我年輕時候出工,干的比牛多吃的比雞少,就那樣,我那師父還不滿意,見天揍我。你這個態度,要是放在以前那會兒,都不知道讓老師父抽斷幾根藤條了。”
我趕緊道歉,說明天有重要的事。我還告訴他,我走這兩天是去看病了,明天要見個老中醫。
老張頭問我咋了,我告訴他氣血不足。老張頭氣笑了:“娘們才氣血不足,你一個大小伙子怎么也得這病。”
好不容易糊弄過去,老張頭讓我去洗個澡,再去寢室休息休息,今天晚上值勤上夜班。
我翻了日歷才知道,自己竟然被彭宗梁關了整整一天,如今坐在值班室里,看著熟悉的場景,竟然有種恍惚之感,就像是做了一場極為逼真的夢。
我去洗了個澡,回到寢室只有我一個人,下鋪空空的,彭宗梁已經不在了。
我坐在他的床上,點上一根煙,想著發生的種種奇事,越琢磨越覺得不真實。難道這幾天是我做了一場夢,彭宗梁還是秀才,現在正在車間上班?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是辦公室的一個女員工,她問我:“你在啊?”
我心說這不廢話嗎。我抽著煙看她,也不說話。
女員工說:“你們寢室的彭宗梁走了兩天,也沒跟領導打招呼,你知不知道他上哪了,是不是請假了?”
我腦海里浮現出彭宗梁死前的情景,渾身麻酥酥的,一時失神,沒有說話。
她又說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彭宗梁哪去了。
我擺擺手:“不知道。我才搬進來時間不長,和秀才是泛泛之交,他家在哪住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去了哪。”
“不知道就早說不知道,裝什么裝,有病。”她嘟囔一聲走。
要是擱往常我早就火了,肯定出去和她對罵,可現在我心中有鬼,彭宗梁的尸體就是我親手埋的,哪能理直氣壯的吵架。
我坐了一會兒,看看寢室沒人,忽然冒出個主意。彭宗梁已經不在了,他擱在寢室里的東西可沒拿走,我先翻翻,看看他有什么值錢的玩意。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狼牙棒
我把寢室門關上,來到儲物柜前,彭宗梁柜子上掛著鎖。不知道他鑰匙藏在哪,只能暴力拆解了。
彭宗梁是廠子里一線職工,床底下常年放著老式的工具箱,我拖出來從里面翻出一把大號老虎鉗子,在鎖頭上比量了一下,剪斷是沒有問題的。
看著眼前的鎖頭,我忽然生出很異樣的情緒,此時此刻想起在學校時候被抓的情景,校保安打開了我儲物柜,里面是同寢室的平板和電腦。
那一幕深深的刻在我的記憶里,直到現在想起來,都有點無法呼吸,我的一輩子就這么被毀了。
我放下老虎鉗,抽出一根煙,坐在窗前,深深的吸了一口。
這根煙吸完我出了寢室,來到廠子門口。廠子外面有一站公交,只有在固定時間才發車。我和老張頭打了招呼,說出去買點必用品,他沒當回事,讓我別耽誤晚上值勤。
我坐著車出了兩站地,在一家五金商店買了一把和彭宗梁儲物柜一模一樣的鎖頭。本來還想在外面磨蹭一會兒,但考慮到遲則生變,還是趕緊回去為好。
等我殺回單位的時候,已經中午了,飯也沒吃,我把門關緊。用老虎鉗子“咔嚓”一下把鎖頭絞斷。
我深吸口氣,平復緊張的心情,把柜門拉開。里面放的東西很少,只有幾本書和幾個本子。
我把書拿出來翻著,是一些古代的詩詞小說,唐詩宋詞什么的。幾個本子也是偶有涂鴉,大部分是空的,寫字的地方都是彭宗梁手抄的詩詞。
我翻了一會兒,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心下有些奇怪,彭宗梁這小子本身應該是泰國人,沒想到這么喜歡中國古代文化。正翻著,從一本書里突然滑落出一張照片。
我撿起來看,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熱帶雨林,樹木之下有一座簡陋的木頭屋。木頭屋是那種吊腳樓,地板并不接觸下面的地面,在樓梯上坐著兩個人,面向拍照的角度。
這兩個人左邊的是個老男人,精瘦精瘦,全身黝黑,像是退了毛的黑猩猩。他光著上身,下身是少數民族的長裙。在他右手邊是個小孩,能有七八歲,看不出性別,剃著中性毛寸,說是男孩吧,眉眼卻很清秀,說是女孩吧,眼睛里卻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深沉。
這張照片是黑白的,我拿著看了半天,最吸引我的是這兩個人的表情和眼神。
我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文字寫了一行字,估計是泰文。我下意識覺得這張照片很重要,便把它收起來。又仔細檢查了其他物品,沒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我把書本放回儲物柜,換上新買的鎖頭鎖上。
我又開始檢查彭宗梁的衣物被褥。如果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光看他的衣物,能得出一個結論,這是個很愛干凈的小伙子。他到廠子工作挺長時間了,相當有資歷,可身上并沒有普通工人那種大大咧咧甚至有點埋汰的習性,衣物收拾得板板整整,一塵不染。
我猜想,他的這種生活習慣,會不會和他是黑衣法師有關系。
晚上我去值勤,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又來了一次,問我彭宗梁有沒有下落。我說不知道。辦公室的人告訴我,如果明天早上彭宗梁還沒有回來,他們就要通知家里人,再看看接下來怎么處理,需不需要報警。
晚上值勤的時候,我又去了一趟出事的車間,趴在窗戶往里看,地面已經填平,看里面那氣氛,應該是開始復工了,有了些許人氣。
按說一切都解決完了,始作俑者彭宗梁也死了,可我總感覺哪里怪怪的,說不出來。
值勤完事我后半夜才睡著,正做著美夢讓人推醒,老張頭來接班了。
我坐起來,才發現晚上睡得匆忙竟然沒蓋被子,渾身發熱,骨頭節都難受。老張頭讓我回去休息,我突然想起今天還約了丑時參。
看看她給我的地址,也在鎮上,應該來得及。我草草回宿舍洗了把臉,然后到大門口等公交車。
坐著車來到鎮里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我來回打聽,才找到地方。這是老居民區,進去是一條又黑又窄的巷子,真不知道丑時參怎么住這兒來,頭頂電線縱橫交錯,地上遍地污水,還散發著一股剩菜剩飯的餿味,熏得我差點沒吐了。
我捏著地址,在巷子里亂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棟舊樓。樓不高,才四層,外面的磚頭都露出來。
這樓別看修在居民區里,可感覺卻是人跡罕至,似乎是廢樓。我上到四樓,只有三戶,右邊一戶的門是虛掩著的,出于禮貌,我還是敲敲門,里面傳來一聲柔媚的男聲,“來了,來了。”
我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有人把門打開,撩開了簾子。
我這一看,喉頭動了動,差點沒嗆著自己,門里站著一個疑似女人的人。為什么說疑似呢,她打扮的濃妝艷抹,眼睛是厚厚的眼影,臉上是紅紅的腮紅,還畫著一點唇的唇紅。如果她不是這么濃妝,可能女人味會更濃一些,相反這么一捯飭,矯揉造作,反而讓人懷疑她的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