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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南下的船也是這兩日就到,搖竹到碼頭候著,接連等了兩日都不見人影,今兒個好不容易瞧到了人,一點也不敢耽擱的要將老太太帶到林宅。
老太太一把年紀,水路又走了十幾日,身子實在吃不消,在馬車里就昏昏欲睡。
見了楚虞也沒精神勁兒說話,只是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便道:“晚些再說”
楚虞點頭應好,隨后就叫人伺候好老太太,自個兒便去廚房瞧了瞧。
她在吃食上向來沒那么講究,可老太太不同,可得仔細著。
誰知還不到后廚,楚虞腳下一頓,聽著里頭的聲響沒再往前走。
一腔細聲細氣的嗓音道:“午膳早就給二姑娘送去了,二姑娘怎么又來了?”
“你們給我送的都是什么,分明連下人的都不如,湯里就幾根菜葉子,指不定是你們喝剩下的呢!”林悅兒委屈又生氣道。
楚虞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靠著拐角的石墻而立,就聽里頭的人說:“二姑娘如今還將自己當主子呢,院兒里都沒人做主了。”
“你胡說什么!你真當我們林家都死光了么!”
楚虞低頭玩著食指上一枚玉戒,來回轉著,這話倒是耳熟,從前顧顏在床上躺著,胡氏當家做主時,她也這么到后廚鬧過。
那時候端到她院里的飯菜,都是殘羹冷炙,要灌一大口白水才咽的下去。
楚虞心煩意亂的將玉戒摘了下來,攥在手心里,直步走了進去,
她第一眼就瞧見了方才同林悅兒說話的那丫鬟,一身紅衣,還抹了胭脂,要不是抱著框菜籃子,倒是真瞧不出丫鬟的樣子。
玉茁還在趾高氣揚的說話,一瞧見門外進來的人,冷不丁吸了口氣,將自個兒給嗆到了,咳了好半響才緩過來。
林悅兒咬著牙,林楚虞定是來看她笑話的!
自打胡氏沒了之后她就倍受苛待,也一定是林楚虞吩咐人做的!
林悅兒實在委屈,又覺得丟人,瞪了她一眼,捂著眼就跑了出去。
林悅兒一走,后廚瞬間靜了下來,連原本正燒著菜的廚娘都不由滅了柴火,同幾個丫頭站在角落,也不敢吭聲。
這大姑娘她們平日里見的不多,但光是她處置了胡氏這一樁事兒,就夠她們怵的了。
玉茁比她們幾個更怕楚虞,從前她在大姑娘院兒里當過差,正是胡氏管家的那些日子,她也沒少苛待大姑娘。
雖說沒明面上鬧起來,可玉茁知曉,大姑娘心里是有數的。
楚虞就這么定定瞧了玉茁片刻,玉茁嚇的腿都在打顫。
“你叫什么名字?”
玉茁顫顫巍巍的抬頭對上楚虞的眸子:“奴、奴婢叫玉茁,一直在二姑娘院兒里當差。”
楚虞眉頭輕輕一挑,點了下頭道:“今后你不用在林家做事兒了,林家無主,用不起你這般傲氣的下人。”
玉茁兩眼瞪圓了,忙往前走了兩步:“大姑娘莫要將奴婢發賣了,奴婢錯了,姑娘就饒了奴婢一回吧!”
她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說:“姑娘,奴婢從未善待過二姑娘,奴婢也是為了您啊,您與二姑娘素來不和,我是為了、”
對面人抬眸瞧了過來,玉茁生生住了嘴,她還想再說,可卻又不敢說。
楚虞聽了她的話,原要離開的腳步一頓,順勢將這后廚的人都一一打量一回。
她眉眼間沾染了些笑意,可那笑不達底,倒是瘆得慌。
“我與二姑娘和不和,豈是你一個丫鬟能摻和的?”
她頓了頓:“林家不是什么高門大戶,但做下人的,該守的規矩都給我守牢了,誰敢再犯,這將來發賣到哪兒去,我也拿不準主意。”
眾人一凜,都低下頭去不說話,玉茁兩滴眼睛掛在眼下,直愣愣的沒回過神來。
直到楚虞吩咐廚娘老太太的口味后離開,她方才不可置信道:“大姑娘要將我發賣了?我在林家也干了好些年啊!”
其余人都不去搭理她這話,生怕大姑娘回來又瞧見了受牽連。
后廚鬧的那一出,很快就傳的整個宅子都聽說了,加之京城那位老太太到府里小住,眾人都不敢懈怠。
老太太一覺醒來天都暗了,廚房送來的山藥雞湯涼了又熱,這會兒正剛好給她端過去。
楚虞才剛一將碗放下,老太太瞧都不瞧一眼,只肅著臉道:“跪下。”
楚虞一頓,也不問為什么,倒是乖巧的很,直直跪在老太太跟前。
“你自己說,我為何讓你跪。”
楚虞垂眼瞧著地上,神色平靜,一點兒也不慌亂。她這性子,老太太最是瞧好,頗有當家主母的風范,就連養在她跟前更久的陳梓心,都沒能養出這個樣子。
可正是她如此看好的丫頭,手上卻沒個分寸!
楚虞靜靜道:“外祖母讓我下江南來瞧病重的父親,我該在他喪事辦完便回京,不該處置胡氏。”
老太太臉色緩和了些:“還有。”
楚虞頓了頓,眉頭輕蹙,靜默半響。還有?
老太太嘆了聲氣,恨鐵不成鋼道:“淮家那事如何就鬧的沸沸揚揚?八字都沒一撇,那陰氏也忒不會做事,連著幾日給林家送東西,生怕旁人瞧不出來那意思?即便她未有惡意,你也不該置之不理!如今倒好,她們淮家想要顧著自家人,卻置你的名聲不顧,你該如何自處!”
楚虞心下一震,她張了張口:“外祖母,我終究是要回京,又何必管旁人如何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