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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老夫人的目光從唐清辰的臉上,轉向他身旁的容茵,最后又看回坐在自己身邊一聲不吭的小女兒,說:“若芙在哪里?”
老夫人話了,殷筱云哪敢不回?她低著頭,輕聲說:“太晚了,孩子回家了。”
殷老夫人說:“把人叫過來。”
殷筱云抬起眼,目錄懇求:“媽,您這……折騰孩子干嗎?”
殷老夫人冷笑了一聲:“我都這么大歲數了,不也從蘇城一路折騰過來了?她一個正當年的小年輕,還比不過我一個七十三歲的老婆子?”
“媽——”殷筱云用眼神示意她考慮一下還有外人在場,低聲說,“有什么事,咱們回家說,成嗎?”
殷老夫人和她對視了片刻,搖了搖頭說:“如果只是家里的事,我不挑你什么理。可筱云,現在是殷家和唐家兩家的事,旁的人都在場,你讓若芙一個人躲起來,這不是殷家人做事的態度。”
殷筱云不說話了。
“人挺齊全吶!”門口響起一個嘀咕聲,本來聲音不大,可因為房間里實在夠安靜的,所有人都聽得特別清楚,連容茵都跟著抬起頭看去。這個聲音別人不認得,可她卻記得清清楚楚,不是汪柏冬又是誰?兩個月不見,他的氣色看起來似乎比籌備電影節那段時間還要好上一些,看來,來的路上唐清辰并不是單純為安撫她說了假話,這段時間汪柏冬確實休養得不錯。她正想著,汪柏冬的目光已經掠過眾人落在了她身上。
容茵想到此行原本的目的,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汪老。”
“丫頭,看起來瘦了不少,嗯?”汪柏冬走到近前,打量著他,臉上沒有想象中的怒意,反倒帶著笑,是容茵從沒見過的親近神色,“怎么,看到我傻了,話都不會說了?”
“對不起。”容茵正要提起上次的事,汪柏冬已經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過是暫時離開唐氏,去經營你自己的生意,有什么好對不起的?你這個孩子,就是太懂禮貌,太客氣了。”
汪柏冬用眼神制止了容茵接下來的話,隨后在容茵右手邊的空位坐了下來,說:“就這兒還空著,那我就這么坐啦。”他朝殷老太太的方向欠了欠身子,姿態卻顯得有點兒隨意,“殷夫人,好久不見。”
汪柏冬比殷筱云還要年長幾歲,這聲“殷夫人”稱呼的自然不是她,而是殷老太太。
殷老太太見到汪柏冬的一瞬間,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含糊地應了一聲,從殷筱云手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汪柏冬臉上掛著笑,又說:“老夫人身體一向可好?”老實說,從容茵認識這個倔老頭兒以來,他這么一會兒工夫笑的次數比過去幾個月加在一塊兒都多,且不論別人怎么想,起碼她看得瘆得慌。
殷老太太喝了兩口茶,見汪柏冬還緊揪著自己不放,而且拜他所賜,房間里這些人的目光全都圍在她身上打轉,只除了一個人……
她將茶盞往桌上結結實實一墩,低聲對殷筱云說:“現在,給若芙打電話。”
第184章 不是正好?
殷筱云在外強干精明了半輩子,可在殷老夫人面前,氣勢上就先矮了一截。心里雖然有千百個不愿意,也只能拿起手機到門口給自己的愛女打電話。
一連打了兩遍,對方都沒有接通。殷筱云心里納悶,又有一絲暗喜,今天晚上這陣仗,若芙能避開是最好不過的,恰巧這個時候若芙的手機打不通,哪怕老太太再不高興,她也沒法兒把人提過來。有時候,有些事,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殷筱云強壓著溢出眉眼的喜色,抿住嘴角走回自己的位子,打算低聲跟老太太交代幾句。
哪知道這個時候殷老夫人已經開了口:“殷茵?”
別人聽在耳朵里,都以為她喊的是“茵茵”,只有容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卻倔著沒抬頭。
殷老夫人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在場這些人的眼里。她等了片刻,見容茵仍然沒個反應,不由得臉色微沉。
這時容茵也放下茶杯,朝著殷老夫人和殷筱云的方向看過去,她沒起身,沒昂頭,甚至沒有刻意地挺直脊背,就像和同齡人說話那樣,溫聲開口:“殷老夫人,好久不見,一切可還好?”
這回連汪柏冬都忍不住側目。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一段時間不見,沒想到這丫頭不僅氣勢見漲,城府也深了不少。
剛才他就是用這句話問候的殷老夫人,結果人家老太太沒搭理,現在她也用這句話來做開場白,也夠給老太太難看的。
殷老夫人的面色果然越不好看了。
殷筱云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見此情形更憋不住話了:“容茵,你還有沒有規矩了?你的禮貌,你的教養在哪兒?見到你外祖母,就是這么說話的?”
唐清辰正要開口,卻感覺到手背一暖,低頭一看,是容茵的手搭了過來。他側眸看向容茵,不料和汪柏冬的目光碰在了一處。兩個男人,一老一少,都在對方臉上看到驚訝的神色,又不禁都啞然失笑。
他們兩個都以為容茵性子老實溫暾,可現在看來,倒好像是他們想錯了她。
這么多年以來,殷家不僅僅是壓在唐清辰心頭的一塊重石,更是鯁在容茵喉間的一根骨刺。單看容茵的態度就知道,只要殷家的女人在場,她的鋒芒便都展露了出來,平日里那個總是溫和笑著的傻姑娘,此時卻像一個披堅執銳的戰士。唐清辰本來想輕聲勸解兩句,可轉念一想,又忍住了。
容茵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殷筱云,便把目光投向了殷老夫人,只是那目光直挺挺的,是空的,壓根兒也沒定在任何人身上:“我從一出生,戶口本上的名字就是‘容茵’。長到十四歲,是我爸我媽賺錢養我;我媽過世,我爸癱在床上十年,直到他過世,我靠著車禍肇事人的賠償還有打零工養活我和我爸。血緣上,我是有外婆,有小姨,大概還有其他什么親戚。可這二十九年,這些人沒養過我一天,沒幫過我一次,有,我也當沒有。兩位從年齡上來講是我的長輩,但我的禮儀也就到這兒了。”
殷老夫人目光微黯:“好。”殷筱云被她這緩緩的一聲“好”嚇了一跳,撫著老太太的肩膀,輕聲勸慰:“媽,您也別往心里去。這孩子現在就是這樣,每次見面說話都跟結仇了似的……”
殷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一眼,讓殷筱云的手卻如同被燙了一樣,乍然從老太太的肩膀提起,半晌都僵在半空,既沒落下,也沒收回。
殷老夫人說:“容茵,這么些年以來,是苦了你了。”
容茵沒說話。
殷老夫人又說:“我這趟來,是奔著若芙和小唐總的婚事來的,旁的事,你如果有小情緒,咱們盡可以私下說。”她轉頭,看向僵站在一旁的殷筱云,“若芙呢?”
殷筱云撫了一下絲,有一絲尷尬:“我打了好幾次,這孩子都沒接,大概是睡著了。”
殷老夫人目露惱怒:“你還分不分得清輕重緩急?!都什么時候了,還讓她睡覺?!這到底是誰要結婚?!”
“老夫人先別動氣。”唐清辰覺得,別的事他可以給容茵留出私人空間自行處理,可這件事他不得不開口解釋,下午他才好不容易哄回來的人,結果剛回來就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再不抓緊解釋,這誤會又大了,“沒誰要結婚,哪怕真有誰要結婚,也不是我和殷若芙小姐。”
這回不僅殷老夫人動怒,連唐振邦都急了:“你胡說什么呢?!”
唐清辰不慌不忙地又說了一遍:“我說,我從沒答應過和殷若芙小姐結婚。”
殷筱云急得連珠炮一樣:“你不和若芙結婚,你提拔她當副手?讓她接管君渡酒店的甜品部?”
唐清辰說:“電影節之后,汪老病倒,她和杜鶴的職位都是暫時任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