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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大力見她兇,隨即把手里的鋤頭戳在地上,冷笑道“姑娘和我生氣多不值當(dāng),小心氣壞了身子。”
他話里話外雖然是勸慰燕燕的話,卻怎么聽怎么一股諷刺。林皎月卻意外的沒有生氣,她輕輕拍了拍燕燕的肩膀,沖魯大力笑道“我是喬商麟的夫人,看起來你們年紀(jì)都比我要長,我也要叫你們一聲大哥大姐。”
她話音剛落,佃戶們都傻眼了。這個少夫人也太沒大沒小了!居然稱他們?yōu)榇蟾绱蠼恪R绬躺眺牍芾礞?zhèn)東的良田這么久,他們都沒見過他一面。
魯大力也突然覺得有點為難人家了,也斂了神色,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少夫人可,可別這樣說……要是被喬少爺聽到了,可不敢。”
林皎月聽到那個稱呼,不由得撇了撇嘴,道“沒關(guān)系。”
她這廂和佃戶們聊的熱火朝天,一道白衣身影突然慢騰騰的走過來,冷笑道“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你這個挑茬的東西。”
第六章你跪什么?
魯大力聽見聲音,竟生生打了個寒戰(zhàn),臉上那飄飄然的神情一瞬間垮了“少,少爺。”
林皎月回頭一看,竟然是樂聲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站在她身后,頗有種為她撐腰的滋味。
樂聲聽魯大力叫他少爺,臉色垮了幾分,在林皎月看不見的地方?jīng)_魯大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xù)道“怎么,我一個琴師,如今也不能為喬家當(dāng)家了?”
魯大力幾乎要哭出來,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皎月。林皎月不知為什么,總覺得這個樂聲身上有種殺伐決斷的氣魄,可他又明明只是個琴師而已。
林皎月把頭腦里這種奇怪的感覺清出去,開口向樂聲道“樂少爺,今天也算魯大力知錯了,你就別再咄咄逼人了。”
樂聲冷笑,指著魯大力的鼻子道“今天是少夫人給你說了好話,可得知恩圖報。”魯大力幾乎是千恩萬謝,樂聲這才一甩袖子,轉(zhuǎn)身上了停在一旁的馬車。
林皎月這邊才把魯大力扶起來,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樂聲的馬車,心里劃過一絲疑惑。她拉了一把燕燕,輕聲道“他不是和喬商麟出去了嗎?”
燕燕何等聰明,一眼就看出她有些懷疑,面不改色的解釋道“事情處理的快,早回來了。少爺?shù)氖拢覀円膊桓疫^問。”
“那魯大力為何也叫他少爺?”林皎月咄咄逼問,直直的看著燕燕的眼睛。
燕燕卻不躲閃,坦然的看著她的眼眸,道“少夫人,燕燕已經(jīng)說了,樂聲少爺是少爺最寵的下屬,是少爺讓我們這樣叫的。”
林皎月哦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定定的看著樂聲的馬車,一副思索的樣子。燕燕幾乎是長吁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拍了拍胸口。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七月十五了。喬商麟父母早亡,每年的七月十五,府中總要做道場,這已經(jīng)是歷年來的傳統(tǒng)了。
林皎月不知道喬商麟的身世,鶯鶯燕燕也從不多講,這是燕燕第一次提起喬商麟的父母。林皎月一邊喝茶一邊慨嘆“他居然還有這等故事,真是夠心酸的。”
燕燕一邊泡茶一邊囑咐“少爺向來討厭別人提及,你可不要犯了他的大忌。”
“我連他的面也見不到,又怎么可能去犯他的忌呢。”林皎月嘆了口氣,語氣沉沉。倒是燕燕眼神閃了閃,轉(zhuǎn)移了話題“不過做道場倒是也有做道場的好處,趁著人多眼雜,你可以出門去看看。”
林皎月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嫁到鎮(zhèn)東也有小半年了,卻從沒出過門。想來也是時候回娘家去看看了。
七月十五很快就到了。喬商麟向來喜歡大場面,在清風(fēng)觀和孤禪寺請了許多法師道士來府中。前院做法事,林皎月作為主事奶奶被請出來主持后院大局。
林皎月從芍藥臺出來才知道,原來后院不僅僅只是鶯鶯燕燕幾個仆人而已,從東苑到林皎月所在的西苑,足足有二百多個丫頭和家丁。
喬商麟在前院做法事,后院就都交給林皎月打理。林皎月帶著鶯鶯燕燕甫一進(jìn)正廳,就見幾個資歷老的嬤嬤坐在一旁,等著林皎月過來。
林皎月一路走進(jìn)來,就瞧見有個徐娘半老的嬤嬤冷笑著翻了個白眼給林皎月一行人,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語氣說道“我當(dāng)是什么角色,我可看不出有什么好處,”她白了燕燕一眼“偏有些蹄子還護(hù)的跟什么似得。”
任誰都聽得出諷刺意味在里面。燕燕畢竟年紀(jì)小,又是這些嬤嬤毒打長大的,雖然想頂嘴卻又怯于開口,一時間臉漲得通紅,嘴里卻說不出一個字。
林皎月冷淡的掃了一眼,剛想開口,就聽身后一道冷冰冰的女聲道“是不是角色,也輪不到你個下人插嘴吧。”林皎月回頭一看,鶯鶯穿著一身素衣從門外走進(jìn)來,臉色一如既往的諷刺。
燕燕見她來了,幾乎流淚,怯怯道“鶯鶯姐……”鶯鶯斜了那個嬤嬤一眼,回答她道“閉嘴,連少夫人都護(hù)不住,下次攆你出去算了!”
林皎月心里一暖,伸手?jǐn)堊∩l(fā)抖的燕燕,沖那些嬤嬤冷漠道“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角色,我只知道,我是你家少爺用轎子抬回來的少夫人,什么時候也輪不到你們評判!”
那嬤嬤似乎被她唬住了,一時愣住,不一會反應(yīng)過來冷笑道“一個被自己丈夫嫌棄的女人,還在這里作威作福?”
林皎月被她噎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說些什么。她說的沒錯,她確實是個被丈夫嫌棄的女人。
此番正僵持,那嬤嬤正要開口繼續(xù)嘲諷,卻見一道雪白身影竄到她面前,極快的給了她一個耳光。
嬤嬤愣了片刻,反應(yīng)過來后怒火中燒,捂著臉剛要開罵,定睛看清那人面容竟嚇得哆哆嗦嗦,撲通跪在地上“少爺?”
樂聲穿著件雪白的孝衣,狹長雙目似笑非笑“什么時候喬家的家事,也要等你們來討論了?”他說話時微微帶點鼻音,卻震懾力極強,正廳里鴉雀無聲,黑壓壓跪了滿地。
林皎月回過神來就只見自己和樂聲站著,她哆嗦了一下,幾乎也要跪下去,卻被樂聲拉住了胳膊。
“你跪什么?”樂聲離她極近,幾乎是貼在她胸前,狹長的雙眼笑意盈盈,卻不見剛才的狠辣。
林皎月心忽然跳的很快。她盯著他的眉骨,磕磕絆絆說“她,她們都,都跪下了,我——”
她的話忽然被他打斷了,他輕快的笑著說“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定定看著她的眉眼,唇角微微上揚,頗有些春回大地的意思。
見林皎月不再下跪,樂聲這才不動聲色的松開她的胳膊,沖底下跪著的人冷笑一聲“以后要是再讓我看見什么人對少夫人不恭敬,休怪我翻臉不認(rèn)人。”樂聲這才轉(zhuǎn)過身,走了出去。
晚上林皎月回芍藥臺休息,越想越不對勁。樂聲雖然是喬商麟面前的紅人,但還不至于到如今這種眾人見之害怕的地步。她越想越精神,白天的疲憊一掃而光,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
外面忽然淅淅瀝瀝的開始下雨。緊接著是一陣狂風(fēng),把窗臺的花盆吹落在地上,清脆的碎了。林皎月嚇了一跳,卻緊緊擁著被子不敢出聲。鶯鶯燕燕睡在外間,她不忍心把她們喊醒。
風(fēng)忽的停了。林皎月剛長舒一口氣,就看見窗紙外的天上劃過一道閃電,咔嚓一聲,似乎要撕裂整片天空。她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次已經(jīng)是喊不出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