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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犟!邢唐挑了下嘴角,為她關上車門,坐回駕駛位。
大雨持續,雨刷不停擺動,外面的景象依然有些模糊。邢唐專注于路況,一時沒說話。
唐開蒙在正副駕駛位間的手扣箱里拿出一條毛巾遞給俞火,“擦擦臉吧赤小姐。”
俞火還不適應赤小豆這個新名字,反應了下才接過毛巾,道了聲謝。
邢唐隨手抽了張紙巾擦了下臉上的雨水,同時說:“這位是我舅舅,唐開蒙。”
俞火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嘴上卻客氣地說了句:“唐先生,你好。”
唐開蒙則露出好好先生一樣的笑容:“你好你好,昨天都沒好好感謝赤小姐。”
他一口一個赤小姐的,俞火聽得揮身不舒服。可一抬頭,正對上后視鏡里那雙仿佛寫滿了內容的眼睛,俞火只能繼續做她的赤小姐:“不客氣。本來也沒幾步路,楠楠聰明,問了護士,自己也能找回去。”
她語氣隨意,根本沒當回事。這讓唐開蒙愈發認可了她小雷鋒的人設,“還有我家那位小老太太,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她糊涂記不清人。聽阿唐說,他還誤會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如同給她解圍似的,邢唐插話進來:“后座有衣服。”
俞火正因為雪紡面料的裙子半濕,貼在身上感到尷尬,但座位上的衣服顯然是件男士外套,不知是前排哪位先生的。
邢唐側頭看她一眼:“洗過之后還沒穿。”言外之意,衣服是他的。
俞火遲疑了半秒,最終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他明明說是洗過還沒穿,但上面的男性氣息,和之前跌進他懷里聞到的干凈清新的味道一模一樣,她抿唇,刻意忽略著什么。
開下了山,邢唐才想起來問:“你去哪兒?”
俞火卻說:“前面車站放下我就行。”
深怕邢唐聽她的,在不遠處的車站停下,唐開蒙趕緊說:“雨這么大,車不好坐,阿唐我們送赤小姐回去,反正也順路。”
你都不知道人家要去哪,怎么順的路?邢唐腳下一踩油門,從車站經過了。
俞火忍了兩秒:“西城中西醫結合醫院。”
唐開蒙頓時高興了,“我就說順路嘛。”說著側過身去,一副要和俞火長聊的架勢。
邢唐剛要打斷他,唐開蒙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單位的電話,轉身坐正。
邢唐就沒說話。
俞火更無意聊天,盡管雨簾阻隔了視線,她還是把目光轉向了車外。路上黃藥子打來電話,要來接她,俞火說搭了順風車去醫院,那邊似乎很不放心,一直和她持保著通話。
雨基本停了,醫院也近在咫尺。俞火才收線:“我在門口下就行。”
邢唐停車,唐開蒙也解安全帶:“我也在這下,走兩步。你不是要去公司嗎,趕緊走吧。”
邢唐偏頭看了他一眼。
唐開蒙假裝沒看見。
邢唐的視線在俞火忘了脫下的外套上停留一秒,啟車。
等他把車開走,俞火并沒急著進去,而是問唐開蒙:“唐先生是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
如此冰雪聰明,倒省得唐開蒙繞彎子了,他直奔主題:“赤小姐可能也看出來了,我母親患有阿爾茨海默病,就是老年癡呆。但這次住院是因為血壓升高。原本昨天下午已經要出院了,但她哭了很久,晚飯也不肯吃,連阿唐都哄不好,后來……又加了一組降壓藥。”
春天是肝氣向外舒展的季節,而肝臟的功能是調節全身氣血運行,一旦肝氣郁結無法排出,氣血就會紊亂,誘發高血壓。所以每年的這個時候,醫院里高血壓患者最多。俞火就明白唐開蒙是希望自己去看看他母親,但她說:”恕我直言,依您母親的情況,親人的陪伴,遠比我這個外人去看她一次的效果要好。”
“赫饒是楠楠的媽媽沒錯,老太太也確實想見她,但她和阿唐……”唐開蒙停頓了下,考慮如何三言兩語為邢唐解釋清楚。
俞火卻以為涉及到那位邢先生的隱私,唐開蒙才欲言又止。就沒讓他繼續下去,直接說:“我現在就和您去一趟病房吧。”
唐開蒙頓時覺得這位赤小姐不僅是小雷鋒,更是小天使。他那顆媒婆心頓時又復蘇了。去病房的路上,大蒙舅舅有心替外甥做個功課,了解下小豆姑娘,結果俞火一句:“您母親出現這種情況多久了?”打斷了所有。
兩人到病房時,正趕上老太太要輸液。結果小護士才進針,邢外婆手背上的血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歪了。
“啊,怎么回事……”小護士頓時就慌了,像手被燙了一樣,迅速撤開。
俞火疾步上前,把扎在邢外婆手上的針拔下來,用棉簽按住止血。
邢外婆眼淚汪汪地看著俞火。
俞火握著她的手,語氣溫和地哄:“沒事啊,這是暈針,血管才會跑偏,馬上就不疼了。”邊看了看藥,都是常用的降壓藥。
高血壓本是慢性病,急癥才需要靜脈用降壓藥。所以昨天因為她,老太太原本恢復正常的血壓又高了?這讓俞火有些內疚,她說:“奶奶,舌頭伸出來我看下。”
邢外婆乖乖地伸出了舌頭,舌紅苔黃。
俞火把三指搭在她腕上的寸關尺處,脈弦數。
再結合唐開蒙路上所說,老人家血壓升高時,伴有眩暈、頭目脹痛、易躁易怒的癥狀,她的診斷結果是,邢外婆是肝陽上亢。
就是西醫所說的高血壓。在中醫里,《黃帝內經》中“諸風掉眩,皆屬于肝”是對高血壓的最早認識。中醫認為,身體有時是需要提高血壓以加速血液循環將外邪排出體外。在治療高血壓方向,中醫更講究調節反應,應勢利導。
依邢外婆現在的情況,俞火并不建議再輸液了。畢竟,長期服用降壓藥,會壓制身體的自身調節能力,加重臟囂的調節負擔,壓而不服,糾而不正,久而久之又添了新病,就是西醫常說的副作用。
老人家又在這時祈求似地看著她,哽咽地說:“不想打針。”
唐開蒙聞言則說:“媽,這是最后一組藥了,打完明天就能回家了。”
倪嫵也跟著勸。連剛剛躲在一邊不敢看太婆打針的楠楠也小大人似地說:“太婆你乖一點哦。”
醫有三戒:醫不自治、醫不叩門、醫不戲病。在邢外婆有主治醫的情況下,他的家屬也沒有提出要她診治,正常情況下,俞火不應該主動上手。即,醫不叩門。而她剛剛給邢外婆看舌頭和號脈,其實已經犯戒了。俞火就沒急著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