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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火已歸
文/沐清雨
邢唐單膝觸地跪下來, 把她拉進懷里抱住, 啞聲:“委屈了。”
俞火哽咽:“你怎么才回來?”
邢唐眼睛酸得不行, 不自覺收攏手臂把她摟得更緊, 平復了幾秒才問:“手機沒電了?”聽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輕責:“不會先回家充電嗎,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俞火仰頭看他, 帶著幾分委屈地說:“我想先等你。”
她這一刻的表情,呆萌憨厚, 思維更和精明犀利的俞大夫人設相差甚遠,邢唐的心在瞬間柔成水,手掌在她小腦袋上揉了兩下, 嗔道:“傻孩子。”
她也不反駁, 只是往他懷里縮了縮, 抱怨:“好餓好冷腿好麻。”
盡管是夏天,樓道里卻是涼的,她還穿著短袖待了幾個小時, 怎么會不餓不冷不麻?邢唐心疼極了,一手托在她背上,一手伸到她腿彎處, 雙臂向上一勾把她抱起來,說:“回家。”
俞火下意識摟住他脖子, 末了還不忘關心道 :“這種抱法最需要腰腹用力了,你行不行啊?”
“我行不行的,不是俞大夫說了算嗎?”邢唐親她額頭一下:“開門。”
她問:“密碼多少啊?”
他答:“和你那邊一樣。”
“我生日啊?”俞火邊輸入密碼邊后悔:“早知道我自己先進去睡一覺了。”
上次她喝醉, 邢唐送她回家時記住她那邊的密碼后,回來就把自己常用的密碼改了。本想哪天她來認門時再告訴她,結果一忙竟給耽誤了。此刻,他問:“因為是九月九號的生日,所以小名才叫小九?”
“是農歷九月初九。”俞火糾正完又說:“但我還是更喜歡你叫我火火。小九像一條小狗,還是無家可歸流浪的那種。”
都說兒的生日是娘的苦日。她或許真正在意的是,被喚小九時,會下意識想到那個女人吧?邢唐也不揭穿,只逗她說:“小貓小狗不是該叫‘大款’,‘豪宅’那種土豪名嘛。”把她放到客廳的沙發上,他才去門口換了拖鞋,又拿出一雙特別少女心的粉色小拖鞋,走過來給她換上。
那么高大的一個人,蹲在那里給她換鞋的樣子,溫柔的像在發光。一瞬間俞火又是想哭又很驕傲。這個男人無論在外人面前多剛硬冷漠,對她都是體貼周全,像對待一個孩子。可她明明比一般的同齡人獨立。為了掃走胸臆間的酸澀,她故意說:“新買的呀?還是早買好的,以備帶女孩兒回家時用啊?”
邢唐起身擠過來,俞火來不及動,他人已經把她壓在沙發上,既像回答她,又似自言自語地說:“你卻到現在才來。”話落,低頭吻住她。
俞火貪戀這一刻的親密溫存,她抱緊他,閉上眼睛回吻。似乎唯有他的擁抱和親吻,才是真實的,溫暖的,才能化解她心里的難過。
邢唐感應到她的情緒,他溫柔深情地吻她,不帶一絲情·欲。
許久之后,才離開她的唇,在她挨了打的一側臉頰上親了親:“還疼不疼?”
俞火抻手摸了摸臉,“還能看出來嗎?”她以輕松的口吻說:“那蘇子顏慘了,我打她那一巴掌可比自己挨的這一下重多了。我手勁有多大,你是知道的。”
其實不刻意留意,很難看出來,卻疼在他心里。邢唐撫了撫她鬢邊的碎發,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安撫他。
俞火明白他在心疼自己,她低聲說:“對不起,讓你最后一個知道。”
“你沒有對不起我。”邢唐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坦誠地說:“盡管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秘密,可如果說出來會讓你難過,不提也罷。你好好的在我身邊,才最重要。”
俞火看著他的眼睛:“你有不高興嗎?”
“有。”他右手摟著她,左手與她十指緊扣,“因為我的火火受了委屈。”
她卻滿不在乎地說:“其實也不算委屈,誰讓我先動手打了人家女兒呢,人家媽媽替女兒出氣,理所當然。”
人家女兒,人家媽媽……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說出這樣看似無所謂,看似與自己完全無關的話。邢唐的心,抑制不住地跳痛了下。
她還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會在意嗎?你那么討厭鄭雪君,我卻是她妹妹的……”她說不出口:“我其實對她沒感情,可人就是那么奇怪,當我知道和她的關系,就沒辦法只當她是陌生人了。”
俞火癟癟嘴,頭枕在他肩膀上:“其實我去病房鬧,也是想看看,她有多偏心蘇子顏。你的態度那么明顯,誰都知道是蘇子顏無理取鬧,我就想看看,她怎么護她?結果她不是偏心蘇子顏更多一些,而是眼里完全沒有我。”她先是笑,自嘲的那種,然后眼眶一熱:“……我替我爸爸難過。”
邢唐用下頜蹭了蹭她額頭:“伯父他……”
“他出夜診,回來的路上遇上泥石流。那年,我十五歲。”俞火轉身摟住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與他交頸相擁:“從我有記憶那天起,我就以為我媽媽死了。我爸爸和你一樣,又高又帥,話也不多,醫術還好,人緣好的不得了,更是有很多女人主動示好。可他從來不多看一眼。我奶奶勸他,他就拿我當擋箭牌,說怕后媽對我不好。”
那時候俞火才幾歲,不太懂后媽是怎么回事,可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她也想要。無意間聽到奶奶和爸爸的對話,她顛顛地跑過去表態:“我不怕后媽的,我可以和奶奶一起睡。”
俞一歸這輩子,懸壺濟世,救人無數,無愧于世人,亦對得起父母親朋,唯獨虧欠的人,就是俞火。他抱著小小的女兒說:“爸爸不給小九找后媽。爸爸除了是爸爸,也是小九的媽媽。”
“可別人家的爸爸媽媽是兩個人啊,而且媽媽是女生。”見俞一歸臉色不是太好,她馬上改口說:“那……要是爸爸不喜歡后媽,小九也不要了。”說著還親了爸爸一口,表示安慰和喜歡。
俞一歸笑了,欣慰又苦澀的那種。
自那之后,奶奶也不再提起后媽的事了。
“我小時候超兇的。”俞火吸了吸鼻子,“大多單親家庭的孩子都有被欺負的經歷。我也不例外。但每次有人罵我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都會被我打的很慘。我有功夫嘛,雖然沒成氣候,可我知道打哪里疼,還看起來沒傷啊,你說我鬼不鬼?”她回憶起小時候,笑瞇瞇的樣子有點小得意,可愛極了,“我爸爸因為我和人打架,沒少被找家長。”
俞一歸卻從來沒有因此責罵過她一句,或是動手打過她一下。小的時候俞火還很得意,覺得反正爸爸不會修理她,她更是撒歡了。再加上有肖礪護著,像個小霸王似的,倒是沒吃過虧。直到她漸漸大了,終于明白,俞一歸的縱容是因為自認虧欠了女兒一個媽媽。
俞火不再輕易和人動手。但她更懂得保護自己了,她說:“我挨了欺負,我爸爸和我奶奶會心疼。我不想他們難過。”
邢唐用手掌在她后腦勺撫了幾下,說:“我不能二十四小時守著你,萬一我不在的時候被欺負了,打得過的,你就上,不用手下留情。我和伯父一樣,不怕被請家長。打不過的,向我告狀,我替你找回來。聽見了嗎?”
俞火用臉蹭他的,“萬一我下手重了,把人家打壞了,可是要賠錢的。這年頭,碰瓷兒是專業。”
邢唐笑,“你家邢總最不差的就是錢,你不知道?”
俞火也笑,撒嬌似地在他懷里扭了兩下,“我爸爸去世后,奶奶告訴我,我媽其實還活著。她拿出一張已經泛黃的二寸合影,照片上的爸爸笑的特別溫柔特別暖,那個女人卻……似乎不太開心。”
奶奶當時眼泛淚光,她說:“你爸是不想留在g市的,咱們老家落后,窮,很多人看不起病。他和你爺爺一樣,只想畢業后回到家鄉治病救人。可為了那個女人,你爸跪在你爺爺面前說,他會很努力很努力地成為一名好大夫,救更多的人。”
俞爺爺并不苛求兒子一定要回家鄉。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希望兒子走出去。否則何必寒窗苦讀十余年,考什么醫學院呢。把他的醫術傳承下去,不就可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