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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遠山的神色忽而驚喜,忽而凝重。邢唐下起棋來則神情專注,低垂的墨黑眼睫始終波瀾不驚,和他平時思考問題時的淡然穩重如出一轍。
不知不覺間,俞火就湊近了他,和他胳膊挨著胳膊。
邢唐專注于棋盤,似乎對她的親近渾然不覺。
三局兩勝之后,邢唐謙虛地對肖遠山說:“僥幸而已,您老承讓。”
肖遠山有點沒面子,但終于遇到對手的他又有點興奮,他說:“我可沒讓你。”然后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某步棋,一拍腦門,像是在懊惱怎么會走那一步,然后又道:“再來一盤。”這回他打開了那副金絲楠木象棋:“試試手感。”
與俞火相視一笑,邢唐說:“好。”
這一天,肖遠山破了這輩子的敗績記錄。對于邢唐的棋藝,他多少有點服氣,“是從小練的吧?”
邢唐如實答:“我母親喜靜,從小培養我下棋。十歲那年,我得過全國象棋錦標賽少年組……冠軍。”后來母親去世,邢唐其實很少再下棋了。但他心里裝著事,反而下棋能讓他靜心,所以和肖遠山一樣,他也常常和自己對弈。
俞火意外又興奮,“沒想到我家邢總還是世界冠軍。”
平時她稱呼他“邢總”,沒人覺得不妥。此刻在肖遠山前面,邢唐下意識蹙了下眉,隨即糾正她:“只是國內,不是世界。”
“都差不多。”俞火抱住他胳膊,“我就知道你無論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她一臉崇拜,眼眸更是亮得像是在發光,邢唐看著她,眼神剎那就帶上了點說不清的繾綣。
肖遠山把兩個人的對視看在眼里,起身問:“飯好了嗎?”像是沒眼看一樣走開。
邢唐意識到失態了,矜持地垂眸笑。
俞火則趁肖遠山背對他們,快迅在未婚夫側臉上親了一下。
晚飯后見時間差不多了,邢唐告辭,肖遠山特別給面子的送他們到門外。
目送兩人離開,程嘉野說:“這位邢總和外界傳的不太一樣。”
“他能在鄭雪君那樣的繼母手中接過大唐,必然是有點本事的。但和康誠的這一戰,我倒是小看他了。我以為他會以大唐之勢,直接收購了康誠,以求速戰速決。他卻并購了瑞意醫藥,成立了向陽藥業。”肖遠山若有所思:“眾人只看到向陽打壓的康誠退出了一線市場,贊他有手段。實際上,向陽對康誠,如同你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百姓,穩操勝券不說,還勝之不武。”
對于商場上的事,程嘉野不關心,但老首長的比喻他聽懂了。
肖遠山笑了笑:“這一役最難的,在于大唐對瑞意的并購。你想想,瑞意的發展趨勢可謂如日中天,沒有大唐,成為醫藥行業的老大也是遲早的事,為什么要接受大唐的并購?他卻做到了。還不是強行并購,而是與瑞意的創始人達成了信任與共識。”話至此,他自言自語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邢唐,不錯。”
程嘉野有點懂了。
肖遠山看向遠處,嘆息地說:“他和小九其實很像,看似對什么都不在乎,可對自己在意的,想要的,卻會拼死守護。這樣的兩個人,或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然后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沉沉嘆了口氣。
程嘉野沒再說話。
過了這個周末,俞火就要回醫院上班了,邢唐本想讓她在家休息一天。俞火卻認為這段時間一直是休息狀態,完全不需要再休息。再加上,周末不僅俞火要去養老院,以往這一天,她還會帶上善和的兩個姑娘一起去,為老人做推拿。否則那么多人,俞火手都得廢掉了。
邢唐便沒攔她,把人送過去后,他回了趟江灣別墅。
盡管一直以來,父子倆兒都比較疏遠,但畢竟要結婚了,邢唐還是覺得應該當面告訴父親一聲。他對邢業說:“要是你愿意,改天去我那吃頓飯吧。”
邢業明白邢唐無意帶俞火回家來見自己。他沉默了片刻才問:“就打算結在繁華里了?那邊的房子是不是太小了?要不要……”
除了那,邢唐名下其實沒有其它房子。他打斷邢業說:“房子再大,沒有家人,也只是一個空殼而已。”見父親臉色不太好,他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忍了忍又道 :“火火喜歡熱鬧,她嫌別墅太空了。”
邢業點頭,再點頭。
邢唐坐了片刻要走,邢業難得挽留 :“吃了午飯再走吧。”言語間,他看向樓上:“剛剛她妹妹過來把她接走了,說帶她出去散散心。”心里再清楚不過,兒子不愿回來,既便回來也是說完要說的話就走,是因為鄭雪君。
難怪樓上沒有半點動靜,原來是沒在家。每次邢唐回來,鄭雪君總要在他面前晃一晃,似乎要證明,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拒絕的話幾乎到了嘴邊,可見到邢業鬢邊的白發,邢唐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邢業親自去代阿姨準備午飯了,邢唐抽空給俞火發信息,說:“中午我留在這邊吃飯。”
俞火得知鄭雪君不在家,先說:“行,那我也不操心你的午飯啦。”緊接著給他發過來一段小視頻,她在背景音嘈雜的視頻中說:“采買火上線!晚上你來蹭飯嗎?”
邢唐才知道養老院食堂負責采買的張姐突然辭職了。他皺眉:“怎么是你去?沒其他人了嗎?”
“我就是其他人啊,哪里需要哪里搬那種。”俞火語音回復他:“張姐走的急,新人還沒招到,院長安排圓圓暫時采買幾天,可這姑娘平時在家是不做飯的,連香菜和芹菜都分不清,我主動請纓帶她來認菜了。”
邢唐隱隱聽見圓圓反駁:“俞大夫欺負人!我明明分得清香菜和芹菜!”
俞火還在嘲笑她:“那我剛才說買芹菜,你往袋子里裝香菜?”
“我那是……”圓圓氣結:“香菜明明也要買的嘛!”
邢唐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想笑。最后他不太放心地交代俞火:“菜別自己拿,選好了讓商家送到院里。”
俞火還嫌他啰嗦:“知道啦,本來就送貨上門的。否則我們兩個小女子能拎幾斤啊。”最后又悄聲和他抱怨:“我真得回去上班了,休息了這么久,我手都生了,上午才推拿了三個人,手居然酸了!要不能跑出來采買偷懶嘛。”
邢唐還哄她:“晚上回去我給你按按。”
俞火俏皮地回她一個筆芯的表情。
邢唐吻她。
父子倆安安靜靜地吃了頓飯,直到邢業午睡了,邢唐才離開。本想直接去接俞火回家,結果g市正在建的某個重點項目出到點問題,邢唐調頭去了趟現場。處理完已經臨近八點,他直接回了家。
此前俞火發過信息,告訴邢唐她到家了。結果邢唐進門,家里卻沒開燈。且不說這個時間俞火不可能睡覺,即便是她累了先躺下了,也不會不給他留燈。
可她都到家了,不可能有什么事的。邢唐邊安慰自己邊開了燈,走進客廳看見俞火蜷在沙發上,他才松了口氣。可當行至近前看見俞火眉頭緊鎖的樣子,他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怎么了火火,不舒服?”
俞火費用地睜開眼睛,隨即借著他的手勁掙扎著起來,要去洗手間。
邢唐扶著她,見她干嘔不止,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月的例假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