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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沒有賞賜這樁事,才真的掐住了繡玥的七寸。她這輩子最短缺的,從來都是銀子。
“不過呢,”寶燕沒看到繡玥轉過去落寞的表情,想起一件事便說道:“倒還真不是一個人都沒來過。今天早上有個小太監悄悄的過來咱們這,端著個燉盅,指名說要給玥答應。我瞧著那燉盅居然是甜白釉,精致的很,他是私下里過來的,打扮很像是御前的人,難不成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繡玥搖搖頭,不會。皇上恨不得她早死呢。
“那就奇怪了,若不是皇上的意思,他帶這一盅補品來又是何緣故?問什么又不言明,不知道到底是何玄虛。”
說到這,寶燕湊到床邊,壓低了聲音對繡玥道,“我已悄悄驗過,那里面都是沒毒的,而且都是極為極貴的補品,血燕和千年老參,連皇宮里面都是不多見的。這一盅之價,可抵百金。”
百金!繡玥倏地張大了眼睛,一百兩銀子都能要她的命了,這一百兩黃金卻燉成了盅補品來喝?她撐著坐起來,轉過頭望向寶燕:“當真這樣珍貴嗎?那東西呢?你去看看,還能不能撈出來曬干了換錢?”
寶燕見她即刻精神了,無奈道:“我還以為小姐聽了這個,最先要琢磨的是這里邊皇上的用意。那燉盅里的補品都是燉了的,曬干了也賣不到什么錢了,更何況這樣珍貴的東西,一輩子也見不到一回,小姐你剛剛病了一場,正需要好好補補,我已經吩咐了你新撿回來的那個小丫頭,讓她去熬了粥,分成三碗給小姐補身子,方才不是說過了么,一會兒有粥喝。”
繡玥的神情黯淡了下去,她有些失落:“當時新入宮的秀女都有各宮的賞賜,但我被分進了延禧宮,卻也什么都沒了。連帶著每月的例銀和用度都被克扣殆盡,自己都活得步履維艱,怎么接濟府上?咱們進了宮都三個月了,我又出不了這紫禁城,家里的擔子難道要外祖父這年過花甲的老人家來扛?”
“我進宮那時候,外祖父的身子便很不好了,若不是捉襟見肘,額娘也不會答應善慶讓我進宮答應得這樣痛快。”
她錘了一下腿上覆著的被褥,“我只恨自己沒用,進了皇宮這么久,卻連一封家書都不能捎出去給他們。”
寶燕見她這樣,怕她牽動了傷口,心里也跟著難受,“這些怎么能怪小姐你,本來答應的月例銀子有三兩,都被內務府強扣了許多花銷的名目在小姐頭上,他們成心不給小姐,小姐也沒法子啊。”
她轉而恨道:“那善慶狼心狗肺,他為了鈕祜祿秀瑤進宮的事,幾乎耗盡了善府的銀錢,秀貴人在宮中流水似的打點花銀子,還一進宮就挪進了啟祥宮,就知道他貼補秀貴人的銀子有多少。
小姐你再怎么說,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他逼你進宮給鈕祜祿秀瑤遮風擋雨,還把小姐扔在宮里頭不管小姐的死活,小姐的一輩子都被他毀了!他卻跟夫人斤斤計較,一兩銀子一兩銀子的討價還價,只答應給楊府的那么一點點銀錢,這一切的罪過,都應該怪他這個始作俑者才是!”
提到鈕祜祿善慶,繡玥先是沉默,到后來反而一笑:“他這樣也算高明,推我在前面給秀貴人擋災,秀貴人在宮里的路倒是真平坦了。”
第21章
這一晚的晚膳是遜嬪、蘭貴人和李官女子一同在遜嬪的正殿用的。一來能省則省,二來這吃食粗糙,也實在沒必要各房再單獨做。
御膳房照例打發了些不是很新鮮的食材過來,那蔬菜的葉子都蔫了,豆子也有些霉味兒。還是李氏從下午就幫襯著延禧宮里的宮女用水一起熬煮了許久,才稍稍祛了些味,喝著到底還是有些澀口。
蘭貴人皺著眉喝了半碗,坐在桌邊忍不住埋怨著:“遜嬪娘娘您還當做什么好呢,你瞧瞧,那玥答應過來了是不是反倒更晦氣了,我瞧著這內務府最近有意無意的對咱們延禧宮是更苛刻了。從前可沒有這樣。我聽說,是玥答應在皇上遇刺那一晚惹皇上生了大氣了,所以現在皇后連儲秀宮的門都不讓她入——”
遜嬪眼色一個凌厲,生生截斷了蘭貴人接下來的話,“皇上遇刺的事是大忌諱!如今言官噤聲,史官都把劫持的事兒抹去了,只敢說是在神武門口行刺了皇上而未遂,你還敢胡亂瞎嚷嚷,這話傳到皇上耳中,你不想活了!”
蘭貴人被遜嬪迎面的一呵斥,心中也忙慌了幾分,她眼神四下瞟了瞟,心虛道:“嬪妾不敢了,嬪妾失言,多謝遜嬪娘娘教誨。”
可是想來想去,她還是有幾分不服氣,臉上涌起幾分不暢快,聲音低了幾分跟著嘀咕著:“可嬪妾確實是聽說了,那個玥答應得罪了皇上,被關在了慎刑司里三天,險些就出不來了。要不是皇上為著皇家顏面還有名聲,怎么還會容她回延禧宮來,到現在還聽養心殿的奴才們傳出來,皇上心里不大痛快呢,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延禧宮的咱們。說到底,這延禧宮就是進來個禍害。嬪妾我這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膽的。”
李氏坐在遜嬪和蘭貴人的下方,她聽著蘭貴人的話,小心看了看遜嬪的臉色,忍不住向繡玥住著的西偏殿的方向望了望,臉上浮起些傷感,對遜嬪道:“玥答應她人還在自己屋里躺著呢,連床都下不了,她心里也一定很苦,她自己也不想這樣的啊。”
遜嬪方才呵斥了蘭貴人,便一直不動聲色的用著膳,聽了兩個人的話,許久,她目光對著桌上的菜肴,擲了筷子、哼一聲:“咱們延禧宮還有什么怕牽連么!”
蘭貴人見遜嬪不為所動,有些索然寡味,嘴上道:“嬪妾也是為娘娘著想,咱們延禧宮雖然落魄,到底也能風平浪靜的過個日子,她倒是好了,不論怎樣,到底也承蒙到皇上的寵幸,怎樣也值了,嬪妾我也、我也……”她說著,目光不覺黯然了下去,嘴和臉氣鼓鼓的,有些心如死灰的哀怨:“我也整整一年多沒見到皇上了。”
這時候,遜嬪和李氏才開始一同看向穿著一襲水粉色、坐在桌邊的蘭貴人。她才是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經失了寵,要早早接受命運安排給她的與枯燈和漫漫長夜的孤獨寂寥作伴終生,無人欣賞她梳妝打扮、默默地在這寂寥的延禧宮憔悴老去。
這樣的被辜負,才是女子最大的悲哀。遜嬪和李官女子心中都不免嘆了一聲,蘭貴人平時那樣不動聲色,卻也不禁把想念皇上的心思流露了出來,她至少還有盼頭,而她們自己,甚至連期盼皇上的幻想,在這宮中都快磨得沒了。有時候想起盼著皇上能來看望自己,自己都覺著像是個夢,像個笑話,像個奢望。
“娘娘。”
遜嬪貼身伺候的西嵐進來回稟道:“玥答應身邊的小宮女柔杏過來了,說求見娘娘。”
蘭貴人聞聲,臉子沉了下來,重新拿起碗筷,“她來做什么,玥答應身邊的人,娘娘現在還是少沾染為妙。”
遜嬪沒有回應,只對西嵐吩咐了聲:“讓她進來吧。”
西嵐便出去將柔杏帶了進來,柔杏年紀小,跟在西嵐身后走著,聲音脆脆的,向房中三位主子都行了禮:“奴婢給遜嬪娘娘,蘭貴人,李官女子請安。”
遜嬪隱約記得這個小宮女是某一日被繡玥帶回來的,不知何緣故當時已經是遍體鱗傷,半死不活的樣子了,想不到短短半月,竟教的這般規矩了。
她開口吩咐了柔杏起來:“你家小主身子好些了么,這個時候吩咐你到本宮這來,可是有事?”
“回遜嬪娘娘,我家小主早上的高熱便退了,有寶燕姑姑照看著,小主的病很快會好的。”
“嗯,”遜嬪點點頭,“玥答應的那個丫鬟寶燕,確實很能干。”
“是,是。”柔杏原想說自己也是多虧寶燕姑姑治好的,可又不知是否過于招搖,她眨著眼睛瞧一瞧屋里的三個宮嬪,便把話咽了回去。
“你家小主要是病好了,你就囑咐她少走動,多歇著,讓你來遜嬪娘娘這做什么?”
說話的自然是蘭貴人。柔杏瞧了瞧她,心想著她如何也在這里,本來主子還是想背著她的。
柔杏嘟嘟嘴,還是把手里的食盒提了上來,當眾打了開,恭敬奉到遜嬪面前:“娘娘,這是玥小主吩咐奴婢給您送過來的。”
她說罷,躬身將手里的食盒向前推了推。西嵐走上前,伸手取出盅,放置遜嬪的手邊。
遜嬪自不知是何物,順手打開,蘭貴人本來端著架子,卻也跟著斜過身子去看,李氏卻是老老實實在位子上不敢隨便亂看的,只聽房間內輕輕“呀”了一聲,便匆忙收了聲。
柔杏屈身稟道:“我們小主前個侍寢回來,宮里賞了盅補身子的血燕參,小主惦記著遜嬪娘娘身子不好,內務府又一直不給撥些像樣的東西進補,娘娘這病才一直拖著,聽寶燕姑姑說這血燕和千年參都有治病的奇效,可以延年益壽,便特地派奴婢給娘娘送來。”
“是血燕?”蘭貴人在一旁有些不可置信,“皇上不喜后宮奢靡之風,皇后節儉,這半年內務府都沒有血燕給各宮娘娘補身子,即便我從前得寵的時候,也沒用過血燕,這真是血燕?”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元旦快樂
第22章
柔杏看她的樣子,心中有些得意,面上平靜回道:“奴婢不懂,但小主說是血燕,就是血燕,宮里也不會騙咱們。”
李官女子在一旁,含著些拘謹的笑意道:“嬪妾在宮里伺候當宮女的時候,只是有幸見過血燕而已。最開始的時候都是供著皇后和貴妃娘娘的,后來內務府漸漸斷供了,便也見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