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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玥恍惚站著瞧他,這是怎么了,經(jīng)過昨天的事兒后,一直都相安無事的,怎么忽然又這樣大的反應(yīng),嫌棄起她僭越來了?
她停下了吃葡萄的動作,試著遞一顆葡萄到皇上嘴邊去,“皇上?”
颙琰猶疑了一下,還是伸手將她推開,忍著道:“朕不吃。”
“吃個可以消消火,皇上。”繡玥就是有這個性子,不厭其煩地一再遞過去,如是在三,終于給皇上默許著入了嘴里。
既然吃了她的葡萄,便是沒什么要緊的,她想。
繡玥放下心了,才又道:“皇上,嬪妾剛剛都跟您說了,一會還要回西稍間去歇一歇,現(xiàn)在先不抄書。”
皇上臉上似乎是有些繃不住了,方要開口,繡玥卻因著他吃了自己的葡萄,寬了心,想起了那日儲秀宮的事兒,淳嬪娘娘畢竟對自己有恩,接著問了一句:“皇上,嬪妾有點不懂,您對嬪妾尚且如此寬容,為何要對玉貴人的宮女那樣苛責(zé)呀,說到底,那小宮女也沒將皇上怎么著,皇上您是不是就......”
“放肆!”
她正說著,大殿內(nèi)突然而起的拍案之音打斷了她的話,繡玥手一抖,葡萄滾落了幾顆在地上。
她轉(zhuǎn)過頭,才瞧見下方左側(cè)座位上的皇后娘娘站了起來,橫手指著她的臉,厲聲道:“皇上!常在鈕祜祿氏不分尊卑!不敬皇上!如此以下犯上!請皇上恕臣妾身為中宮管教不嚴(yán)之罪,臣妾即刻將其關(guān)入慎刑司,將其從重治罪!再發(fā)落冷宮,治鈕祜祿氏母家大不敬之罪!”
一連串誅心的話語如晴天霹靂一般,轟隆隆震懾著繡玥整個人,她咋一見到皇后在房間內(nèi)的時候,已然震得魂都飛了。
那點纏綿的睡意剎那間也都跟著煙消云散了。
好半天緩過神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著求道:“皇后娘娘,請饒恕嬪妾,嬪妾有口無心的,求皇后娘娘恕罪,求皇后娘娘饒了嬪妾!”
她真是悔死了,半夢半醒的,怎么就沒留神這殿內(nèi)還有人呢。都怪自己,被皇后娘娘撞了個正著,若由著皇后帶走她處置,這次只怕不單她要死無葬身之地,還會牽連母家!
繡玥跪在地上,不住地側(cè)頭去向皇上求助,就像個漂泊無依的浮萍,下意識去扯皇上龍袍的衣角,皇上明明都已給了她暗示,她今天怎的這般迷糊呀!繡玥真是腸子都悔青了,不過是在養(yǎng)心殿過了幾天好日子,就這般放下警惕,渾忘了在宮中步步為營了嗎?
跪伏在地,她看不到此刻坐在龍椅上皇帝的臉,但惹出了這樣的事端,惹得中宮皇后在養(yǎng)心殿大動干戈,只怕皇上此時心底也已經(jīng)惱極了她罷!
劇烈的大驚大悲之后,繡玥癱在地上,余下的只有萬念俱灰。
她不能奢求著皇上為她一個區(qū)區(qū)的常在,而與中宮皇后為難。
方才半夢半醒的倦怠,如同被迎頭淋了一盆冰水,此時全然醒了,絕望了,卻還下意識死死抓著皇帝的衣角不放,似乎那是她抓著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喧嘩過后,房中有一刻是死灰般的安靜。
還是皇帝先傾下身,從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角。
“起來。”他端坐在上,沒有瞧她,用手點了點她的肩膀。
繡玥抬起頭,只看得見他的側(cè)臉,她愣著又瞧向皇后,垂頭道:“嬪妾不敢,嬪妾不敢。”
“皇后,”颙琰索性不再理她,從龍椅上站起身,負(fù)手而立,沉吟著對皇后道:“依朕看,玥常在不過是一時失言,她入宮不久,年紀(jì)又還小,比不得宮里那些資歷深的嬪妃們循規(guī)蹈矩,皇后耐心些教導(dǎo)她也就是了,不必過于苛責(zé)。”
“苛責(zé)?”皇后聞言,失聲退了一步:“皇上覺得是臣妾在苛責(zé)玥常在?”
她用力指著跪伏在地的繡玥,“她伺候皇上,申時才起,衣衫不整的來見駕,見皇上時連禮都未曾向您行過!樁樁件件她都是大不敬的罪過!”皇后不可置信輕搖著頭,痛道:“皇上您不責(zé)罰玥常在,反而怪臣妾在苛責(zé)她?”
面對皇后的質(zhì)問,他豈不知身為帝王,不該在此時出言袒護一個常在,將自己與皇后置于兩難的境地。
只是這個鈕祜祿氏,一個時辰之前他還在與她兩情繾綣、抵死纏綿,難道轉(zhuǎn)瞬之間,就要他做到?jīng)Q絕無情?
他是帝王,天下大權(quán)盡在他掌握之中,即便皇后不甘心也罷,都只能遵循他的意思來轉(zhuǎn)圜。
“皇后。”颙琰的語氣冷了些,“朕的皇后一向端莊持重,朕一直最看重你的,也是這點,皇后不要失了分寸,失了朕這些年在朕心中你的賢惠。”
他嘴唇微抿,聲音低沉幾分,“若皇后是為著貢品的事情心里過不去,有意怪玥常在冒犯,這當(dāng)中也有朕的不是,是朕自己的主意,換了你的青玉葡萄給她,但朕亦將自己的補償了予你,不過是些葡萄而已,身為國母,你也要同妃嬪們?nèi)ハ酄巻幔炕屎蟮男男匮劢绮辉撨^分狹窄,因區(qū)區(qū)幾串葡萄如此不依不饒。最多下回皇后想要什么,朕多賞賜予了皇后便是。”
他一甩手,強硬道:“此事到此為止。”
皇后站在原地,不顧雙蘭的苦苦阻攔,不甘道:“皇上,您,您真的要偏袒她至此嗎?”
“皇后!”
“皇后娘娘誤會了!”繡玥眼見皇后即將失了冷靜,忙出聲搶白道:“皇上向來公正無私,絕不會偏袒嬪妾的!今日之事都是嬪妾的罪過,是嬪妾不懂規(guī)矩,失了分寸!嬪妾應(yīng)當(dāng)領(lǐng)受責(zé)罰,只求皇上皇后千萬不要因為嬪妾這卑微之軀生了齟齬,嬪妾自請禁足延禧宮,求皇后娘娘息怒!”
延禧宮本就如同冷宮,她這樣折中,算是全了皇后的顏面。而且皇后要處罰的樁樁件件里,只有禁足延禧宮是繡玥最無關(guān)痛癢的,她在延禧宮早就住慣了,禁足后閉門不出,不受外面紛紛擾擾,也屬無妨。
繡玥突然出言自請降罪,禁足延禧宮,皇后的情緒這才漸漸冷靜下來些,隨之亦恢復(fù)了不少理智。
皇后隱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緊,是她被進入養(yǎng)心殿的一幕幕刺激得太過厲害了,以致于剛剛險些失了中宮的分寸。
她是大清朝的皇后,后宮的主子,執(zhí)掌鳳印!為了個區(qū)區(qū)的常在,差一點兒,她便在皇上面前失言了。
想到方才竟險些把持不住,這些年來她在皇上心中贏得的贊賞嘉許、信任厚愛,數(shù)年的苦苦堅持與付出積攢下來的基業(yè),夫妻之情,剛剛竟差一點兒在皇上面前失態(tài)而破壞殆盡。
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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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皇后處于驚濤駭浪之中,極快穩(wěn)住面色,她斂了語氣,頓了頓恭順道:“……皇上的意思呢?”
颙琰的臉色冷著,語氣亦是不善:“皇后才是后宮之主,怎么皇后要問朕的意思,不怕朕要偏袒了她么。”
皇上終究還是惱了她的。皇后悔不當(dāng)初,屈膝道,“臣妾方才一時失言,還請皇上念在與臣妾多年的夫妻之情,萬勿與臣妾一般見識,臣妾回到儲秀宮去會好好反省,至于如何處置玥常在,一切還請皇上定奪。”
皇后這般低聲下氣,颙琰也自知有些理虧,他當(dāng)然深知是自己過于縱著鈕祜祿繡玥,才招致皇后心中不平而多問了幾句,言辭稍稍激烈了些,細(xì)究起來,皇后也無甚不妥之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