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遜嬪撐著坐正身子,斷斷續續著喘氣道:“你進來延禧宮的這些個月,一直暗里替本宮周全身子,否則本宮怕也撐不到今天。你替本宮默默做了這么多,卻從來不曾聲張,玥常在,你這樣為人處世在深宮之中,也總是免不了要吃虧,多想想你自己罷。”
第48章
繡玥總是能被遜嬪的一番話說得無地自容,她害羞地摸摸頭,頗為不好意思道:“娘娘,您謬贊嬪妾了,嬪妾哪有您說得那般。”
說起來,為著不被瑩嬪的人察覺到,她根本不敢讓寶燕用對癥的藥,只是拖著不讓遜嬪娘娘的身子壞下去,否則娘娘的身子好了,瑩嬪勢必會懷疑,到時候她和遜嬪娘娘,通通都不會有好下場。
她沒有全力救治遜嬪娘娘,心里本來是慚愧的。
遜嬪寬和地瞧著繡玥,示意著她坐下,調笑道:“依本宮看,你也該多瞧瞧蘭貴人的處事之風才是。蘭貴人她做一分,至少要宣揚五分,你呢,你幫人家,卻一句話也不說,人家怎知領你的情呢。”
說著話,遜嬪的目光不經意略過繡玥遞過來的香囊,她忽然換了副神色,“這莫不是,是用云錦的布料縫制而成的”
遜嬪的聲音弱了下去,吶吶著,“本宮記得,去年至今,只進貢了一匹云錦的布料進來,這該不會是……”
繡玥怕遜嬪想嚴重了,她忙解釋道:“娘娘誤會了,嬪妾也只是有幸得了幾塊邊角料而已,才想著給娘娘縫制個香囊,用云錦保存這里面的藥性持久些。”
遜嬪靜靜地瞧著香囊,半晌,慘然笑笑,“是本宮無用了……也就只有你,一直在延禧宮受本宮的連累,卻沒在心里埋怨著本宮,自顧都不暇了,還惦念著本宮的身子好與不好。本來你遭難,本宮身為延禧宮的主位,就該出來護著你的,是本宮無能,本宮對不住你才是。”
繡玥忙不住地搖頭,“娘娘您千萬別這么說,娘娘對嬪妾很好,嬪妾心里一直記得的。嬪妾身為您宮里的人,合該如此。”
她站起來,向門口處瞧了瞧,見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這才放心,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走近遜嬪道:“娘娘,這三百兩銀票,嬪妾讓寶燕都給您換成了五兩十兩的小額銀票,您收著,用來打發那些□□來的公公,還足夠應酬他們一陣子。余出來的,讓西嵐去私下換些好東西,深冬了,給您進補身子。”
“繡玥,你、、”
遜嬪只說出了個“你”字,余下的話不知說什么好。她瞧著那遞到眼前那一摞厚厚的銀票,饒她是一宮主位,也曾享受榮華富貴過,見過再好的珠寶,卻抵不過眼前這三百兩銀子。
錦上添花時,三百兩銀票只是各宮嬪妃踏進她宮門口的一點見面禮,如今她落魄如斯,別說三百兩,三十兩銀子,寧可塞給宮里可用的奴才,誰又肯舍得予她來雪中送炭。
更何況舍得出這銀子的,還是與她在延禧宮的房檐下一同吃苦的一個低位常在。
遜嬪久久說不出話來,西嵐在一旁卻是先感動地向繡玥福身,“玥常在,您拿的這些銀票,眼下可是解了咱們娘娘的燃眉之急呀,至少,至少有了筆炭火錢,這個冬天能熬過去了,奴婢在這謝過您的恩德!”
繡玥忙站起身,擺擺手,“西嵐姑姑言重了,娘娘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
“本宮不會有事的,本宮還不能死。”遜嬪緊緊抓住繡玥贈予的香囊,“本宮的五公主還在諴妃宮里,還在瑩嬪那個小賤人股掌之中,本宮死了,五公主才七歲,不知會被她們作踐成什么樣子,本宮一定要留著這一口氣,要熬到公主十四歲的時候,讓皇上給她指一個好人家,出了宮,到瑩嬪和諴妃伸手也夠不到的地方去,本宮才能瞑目。”
話到悲處,遜嬪說得傷心,繡玥聽者也不禁動容。來的時候她帶著一大把銀票的開心勁兒都消散了,回到西偏殿里,也還是覺得悶悶的不高興。
心里堵得慌,打發了寶燕先回房去,惦念著去與她同住西偏殿的李官女子那里說說話,排遣排遣。
李官女子年長繡玥十歲,成熟細膩又懂得體貼,實在是個能傾訴的好姐姐。
可她還沒等走到李官女子的房門口,便被急匆匆趕來的柔杏喚住:“小主,小主,皇上宣您呢!”
皇上宣她?
繡玥疑惑道:“可我尚在禁足之期,按宮規,皇上怎么能宣我呢?”
而且,距離她從養心殿放出來,這才過了一天!
柔杏的頭搖的像個撥浪鼓:“奴婢不知,御前的公公說,仿佛皇上有些醉了。”
“哦。”原來是醉了,繡玥這下才明白過來:想必在今夜的酒膳上,皇上一定是開懷暢飲的了。
“小主,快請隨奴婢去前殿接旨罷。”
柔杏說著,在前面帶路,引繡玥去了前殿。御前傳旨的太監小練子一見了她,二話不說立即上前宣了皇上口諭:“圣上有令,今夜命內廷主位以下的小主皆前往漱芳齋侍酒膳。”
內廷主位以下?那便是貴人、常在這些位分的小主了,繡玥心下了然,皇上召這些嬪位以下的去侍酒膳,擺明了意圖就是要尋歡作樂,看來可真是喝興奮了。
難怪,才在養心殿同皇后娘娘起了那樣大的齟齬,不過一日,連應承皇后娘娘罰她禁足的事兒都給混忘了。
這是他忘了,她卻忘不得啊。
“小練子公公……”繡玥眨眨眼,笑著套近乎道:“皇上正在興頭上,說是嬪位以下都去,也不能真的都去罷……”她可是皇后娘娘欽點的禁足呀。
“那是自然。能夠有幸侍奉酒膳,可是難得的恩賜。”小練子倨傲道:“信貴人嫌冷不肯出門,皇上素來體恤承乾宮;杜常在推說身體抱恙,皇上亦恩準免了其奔波;玉貴人禁足景祺閣自是不必去的,余下的,還有玥常在——”
繡玥聽到自己的名字,眼睛登時亮了一下,她就知道,皇上不過多飲幾杯,怎會忘記顧及皇后娘娘的顏面這檔子事呢。
“玥常在,”小練子一副正經的臉色道:“皇上特意吩咐奴才告訴小主你,務必不要磨蹭耽擱了時辰,否則去晚了,皇上就讓小主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還等什么,繡玥在心里翻了個大白眼。才被拘著抄了五遍的《女則》《女訓》,現在又要折騰她大冷天大晚上的出門,是真不打算放過她了嗎?
她心底抱怨著皇上,面上仍舊笑道:“皇上既然有旨,那練公公,容我稍作打扮,換一件衣裳,立刻隨公公前往。”
“那就請小主快著些罷?”
時間倉促,她回到西偏殿匆匆洗了把臉,只梳了個簡單的螺髻,披了件大氅,素面朝天便跟著小練子出了宮門。
外面四下里黑漆漆的一片。往日這時候,寶燕已將湯婆子塞進了她的被子,暖暖的鉆進去,望望外面的數九寒天,別提有多愜意。相對的,就別提她現在出門是多么的不情愿。
若說,儲秀宮距離漱芳齋最近,景仁宮和延禧宮遠些,當中又尤以延禧宮為最遠。只是前面的二位娘娘,人家都是不必深夜里冒著風雪出門的,只有她,天寒地凍的,還要趕那么遠一段路。
她正愁苦著,冷不防瞧見延禧門外赫然停著轎攆,已在那候著她。
意料之外的驚喜,繡玥下意識瞧向小練子,小練子揚起臉道:“皇上仁德、體恤后宮,一早便吩咐了用轎攆來接各宮的小主。內務府為延禧宮備了兩個轎攆,蘭貴人急于見駕,等不及小主,已經乘了轎攆先朝著漱芳齋去了。”
繡玥‘哦’了一聲。她原本不以為意,忽然想及,蘭貴人先不先去不要緊,她同蘭貴人是同住一宮屋檐下的,若蘭貴人先到,那皇上不是即刻就有斥責她的話柄了嗎?
“公公,那咱們也快些走罷。”
繡玥匆匆上了轎攆,方才想起了一件幾乎忽略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