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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里應允著去了,心里卻不由想起,信貴人和那人的性格還真是不一樣。他想起了在養心殿她百般周全皇后的情形,擔驚受怕,想著維系六宮的關系,信貴人卻是個十成十得罪人的性子,她深居簡出也便罷了,今日這一出,宮里誰的粥都喝不消停。
想著想著,又瞧了一眼遠處的位置,果真呢,滿宮里,只有這一位該吃吃,該喝喝,臘八粥用了不下兩碗。
她可真是來用膳的。
他去誰宮里,去不去她那兒,她都全然的不上心。
颙琰從座位站起身,悵然嘆了口氣。
圣上擺駕承乾宮,六宮嬪妃無人敢看中宮此時的臉色,陸陸續續向外退去,繡玥跟著眾人退出大殿,她悄悄駐足在殿門口,不著痕跡地隱身在暗處等著寶燕。
本以為今日儲秀宮中設宴,總會見到他的,她還特地將給他的荷包帶在身上,預備見到的時候便給他。
誰知從前到后,連個人影子都沒見到。
不一會兒寶燕匆匆回來了,她找了前幾天跟她私下討過藥的一個小太監打探了口風,說是帛堯已經數日沒來儲秀宮當差,他平日就是想來就來,不想來也沒人敢問,不過粥宴的時候,仿佛見著永和宮的宮人私下里遞了個八寶粥的食盒出去,交給了帛堯身邊的初六。
竟是永和宮的人?
繡玥擰起眉毛,實在是想不通,帛堯不該是儲秀宮的人么,怎么是永和宮的宮人私下照應著,送了八寶食盒去?
永和宮……這說起來,帛堯的住所就是在永和宮的后院附近單獨辟了個院落,從前她沒在意,只因延禧宮這邊本來就離著奴才們住的廡房近,如今細想,卻不是巧合了。
繡玥抬頭看著夜空中高懸的一彎明月,如今天色已晚,她低下頭,“算了,明日你隨我去后院看看他吧。”
“好,小姐,那咱們還是回宮吧。”
這時候,六宮的人都散去了。方才打聽帛堯的消息耽誤了些工夫,蘭貴人同李官女子也早回延禧宮去了,長夜漫漫,只有繡玥帶著寶燕兩個在長長的甬道上漫步。
月涼如水,月圓如鏡,倒是個極佳的夜色。
繡玥仰望夜空,難得在這宮中得一片刻的安寧,剛剛舒了口氣,想喚寶燕,卻聽附近陰森森的一聲顫音喚著:“玥常在,玥常在——”
繡玥嚇了一大跳,忙扯過寶燕,豎起了汗毛四周去瞧,只見一個滿臉血污的小太監極其狼狽地躲在黑魆魆的角落里,方才的呼喚聲應該就是他發出來的。
小太監兩手扶著宮墻,整個身子在微微發抖,他的一只手上幾根手指已然斷了,是生生截斷的,還在汩汩流著血。
滿心的驚懼就被這一剎那間入眼的憐憫消散了。
繡玥扯著寶燕向小太監壯膽靠近了兩步,仔細看清楚人,寶燕忽然在后道:“你不是初七嗎?敬事房鄂秋公公的徒弟!”
鄂秋的徒弟?繡玥詫異著回過頭去瞧寶燕,又轉回來看他,鄂秋不是總管太監鄂啰哩的弟弟,一向風光,他的跟班怎么會遍體鱗傷躲在這?
又為何會來找上她?
小太監哆嗦著,滿臉的乞求:“小主,求您救救奴才,求求您,秋公公出事了,奴才是逃出來的,初四被打死了,奴才若被他們找出來抓回去,肯定沒命了!”
第57章
鄂秋出了事?難怪繡玥想起來,今日的家宴沒見鄂啰哩的身影……難不成,與此事也有關聯?
“小姐!”寶燕先回絕道:“小心引火燒身,別人的死活不關咱們的事兒,還是別管了,咱走!”
“小主,求求您,求求您”初七還在小聲求著,拼了命的去瞧繡玥,極盡可憐。
他也知道后宮里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可眼下窮途末路,他只能拼命想要攥住這根救命稻草。
指點他的人明明說,只要他死命地哀求鈕祜祿繡玥,不但他能保住一條命,就連師父鄂秋都還有一絲生機。
寶燕看著初七在那一個勁的裝可憐,她便覺得不好。繡玥的性子其實是十足的吃軟不吃硬,最見不得這個。
“小姐,小心是圈套,咱們跟他非親非故的,他為何偏偏找上小姐你?!?
遠處隱隱有幾個太監的身影在晃動,似是在尋人。
繡玥瞧瞧寶燕,可是不管他,明天眼前這個人,可就變成了別人口中談論的一具尸首。
她瞧著初七那斷了的幾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心下不忍,跟寶燕打著商量道:“咱們還是先給他止了血,人命關天呢,難道要見死不救,其它的事兒慢慢問清楚了再說?!?
說著,就打算去攙扶初七。
瞧這樣子,寶燕就知道勸不動了,她氣得在后頭跺腳,她倒是一向不怕事,可這明擺著是個燙手的熱山芋,別人躲還來不及,她家這主子怎么就敢接呢!
延禧宮的位置偏遠,好在一路上沒被什么人瞧見,繡玥和寶燕費了好大的力氣,還要遮遮掩掩、清理血跡,才將初七偷偷藏進了西偏殿小祿子住的那間耳房。
深更半夜,門被大力敲開,小祿子的表情訕訕的,瞧著繡玥和寶燕拖著個小太監直接撞進了自己的房間,繡玥還親自扶著,便一語不發地站在門口處,瞧臉色,大約是不太高興。
繡玥以為是吵醒了他的緣故,心虛地笑了兩聲,“小祿子,吵著你了是不是?今晚的事兒可千萬別說出去,說出去了咱們都得遭殃,知道嗎?!?
小祿子默默點了點頭。
然后就還是冷場。
繡玥打擾了人家,又覺得怪對不住他,噓寒問暖地打著圓場:“你的腿呢,可好些了嗎?”
小祿子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快好了。小主破費了不少銀子?!?
“應該的,應該的,”繡玥嘿嘿笑了兩聲,“腿治得好咱們就放心了?!?
寶燕一直忙著給初七止血,這會兒包扎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擦了擦手,拍拍衣裳,側過身,用眼神剜著繡玥。
初七顫抖著半癱坐在地上,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虛弱得也只剩下半條命。
瞧他痛得那個抽搐勁,繡玥大約猜得著,寶燕剛剛包扎的時候必定暗地里下了不少黑手。她也只能故作不知,走上前傾下身子,細細瞧著初七的臉,“究竟是誰把你害成了這樣?你方才說,秋公公他出了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