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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當他看到她臉上毫無波瀾的冷淡模樣,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閃躲和疏離,他就莫名竄起一陣無名火。
明明是她錯了,她應該慚愧才是,她應該覺得理虧才是,而不該是這一副急于同他劃清界限的態度。
他在延禧宮外等候了兩個時辰,延禧宮的宮人說玥常在一早就不在宮里。
他不能明目張膽出現在后宮,或許是遮遮掩掩消磨了耐心,或許是因為等候了太久,一見到她出現,身邊跟著的太監都該是她宮里的人,便這樣直截了當開了口。
初六聽著臉色都變了,趕忙收了傘上前。他倒不擔心玥常在受住受不住,怕只怕自家小爺要去強出頭哇!
這劉侍衛是信貴人的哥哥,出身將軍府,是劉本志老將軍的愛子,這會兒剛進宮,人生地不熟的,還沒摸清四六呢,可千萬別跟小帛爺起了沖突!畢竟鬧起來,還是他家小爺的身份見不得光啊。
初六蹭蹭趕上前,卻見自家的小爺神態自若,絲毫不見慍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根本沒有要替那玥常在出頭的意思。
這初六倒搞不懂了。
打從帛堯一見那個侍衛出現,繡玥神情上的反常,他心里就開始不舒服,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瓜分去的感覺。
可那個侍衛開口便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更對她冷言冷語、橫加指責,這出乎意外的關系,讓他有了種如釋重負的舒暢。
這樣才好,可不要在他面前黏黏連連,糾纏不清。
就是要這樣鬧僵才好。
初六瞧帛堯一副樂見的模樣,看樣子是不會出什么事兒了,便又退兩步回到后面。
繡玥覺得有一點刺痛從心底慢慢蔓延上來,當著帛堯他們的面,她是里子面子都沒了。
她還好。她在心底安慰著自己,她是吃過苦的人,做慣了低聲下氣的事,她還可以撐著裝作若無其事。
她只是冷笑了一聲。
沒錯,她進宮,鈕祜祿秀瑤的確就是始作俑者。可她只是為了給自己鋪路,讓她做她平步青云的墊腳石。至于答應的位份,那是額娘拼死同善慶爭來的,讓她去伺候鈕祜祿秀瑤做官女子,外祖寧可楊府滿門餓死也決不妥協,無奈之下,善慶才為她謀求了一個堂堂正正的后宮位份,卻還是將她扔進延禧宮里由著自生自滅!
這樣的話,恐怕鈕祜祿秀瑤是一個字都不會跟他提的吧。她們才是真正的表兄妹,她們的額娘才是血肉至親,所以鈕祜祿秀瑤只要掉一顆眼淚,劉毓軒就會想要去相信她口中的事實就像從前在善府一樣,善府里所有的人都怕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受委屈,來唾棄寄養在府里什么都沒有的自己。
那時她只有六歲,有的只是茫然無助。所幸現在的她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會手足無措,任人欺凌,她有能力保護自己。
她無法直視劉毓軒,只盯著地上他稀薄的影子,“所以你今天來等我,就是為了秀常在討個公道。”
“不然還能是為什么。”劉毓軒的神情永遠都是那樣寡淡,只是此刻眉宇間有解不開的結,“我的身份來后宮確實尷尬,不是不得已,也不會來叨擾小主。”
繡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知道了,你的來意我知道了。劉侍衛公務繁忙,就請罷,我也很忙,要回宮去了。”說罷便急急轉身欲走。
“你就沒什么可說的了么。你姐姐說的,你一分也沒得辯解?”
“你不是早就信了么!”繡玥兀地轉過身,頗為惱怒道:“你既全然都信了她的話,我與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神情依舊不叫人瞧出什么,但是一點加重的氣息暴露了他的情緒,“我不是信她的話,我是信眼前事實。你進了宮是真,封了答應是真,當初你給秀瑤下毒,我親眼見到她痛不欲生的慘狀,她在床榻上病了整整三個月不能起身,繡玥,我從沒想過你會變成這樣。我那時……本來還想在善府護著你,現在想想是我太天真了,當我見到你藏著的歹毒心腸,我只覺得心寒。”
“這些年,我也一直在勸自己,你那時只不過是小而已,你只有六歲,還不懂事,可現在呢,現在的你變得更加冷血狠毒,為了宮里的榮華富貴,你就可以這樣對自己的姐姐,連骨肉親情都可以拋棄!”
“你進宮短短三月,便得以晉封常在,而你姐姐呢,她被你奪走了侍寢的機會,丟了貴人的位份,她都沒有想要怨過你,她只是求你在皇上跟前進言,幫她這個絕境中的姐姐,你都不肯嗎?”
“我當然不肯!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繡玥拼命壓抑住想要聲嘶力竭的沖動,壓住自己想要傾瀉而出的委屈,“劉侍衛,現在你聽清楚了?以后你也不必再來跟我講道理,我根本就是沒得救了!秀常在想要恩寵,那就憑她自己的本事去爭去搶,我絕對不會幫她!
我不但不會幫她,我還會是那個跟她爭跟她搶的人,因為后宮只有一個皇上!我為了榮華富貴,就絕對不會將皇上讓給誰!”
“你現在聽明白了?你可以走了?以后也不必再來找我,在我身上費無用的心思!”
就這樣,就這樣!
就讓他誤會,就讓他死心,她也不必一遍遍飽受這樣的職責,被人在心頭一遍又一遍揭去帶血的傷疤!
劉毓軒這樣外表謙和的人,連動怒的時候外表也看不出波瀾。他用力抿起嘴唇,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難道人進了宮,就可以完全泯滅了原本的良心。”
“我現在已是御前的人,你不肯顧念骨肉親情,我卻不會不管瑤兒,任由她在宮中被人踐踏。”
“隨你。”繡玥扯了一把帛堯的衣袖,“咱們回延禧宮!”
透過那一下的力道,帛堯就可以感知她現在的情緒有多糟,雖然這是他樂見的,但他也沒想過她會這么傷心。
帛堯轉頭,瞥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劉毓軒,轉而去追繡玥。
“那個秀常在,你要是看她不順眼,我可以動手。”他追上了她,對她道。
繡玥的步子慢了兩拍,望著他,“你剛剛聽了那樣的話,還愿意幫我?你不懷疑我就是他口中那樣的人?”
帛堯不在意地道,“那關我什么事。”
繡玥意外地望向他,忽然覺得心里涌起了一點暖。
在這個冰冷的雪天,在心情糟透了的時候,第一次她竟然不再是一個人,繼續想著難過的事。
“走罷。”這天,恐怕會下一場暴雪。
……
養心殿里,屋外雪化的聲音越來越吵。
常永貴在一邊小心看著眼色,眼見著主子處理政務的臉色越來越不妙,他不由得悄悄用袖子擦了把汗。
圣上今天的心情可不大好。自己頭一個怕就要倒霉。
常永貴正在心里打鼓,皇上已將手中的折子“啪”地合上,隨手放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