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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颙琰看著她仍舊一筷未動,他瞧了一眼常永貴,“將東西送到養(yǎng)心殿去,如貴人要留著初一早上用。”
“這……”
常永貴可是不敢輕易動彈。
宴席間,皇后的臉色波動最激烈,大年三十的晚上,皇上若不留宿儲秀宮,那她這個中宮皇后的身份要置于何地,日后六宮嬪妃來請安,她又有何臉面訓導宮中妃嬪?
“皇后別多想,”皇上壓低聲音笑著瞧她,“朕自然是要留皇后宮中過夜,不過是按著年例,大年初一還要吃餃子,朕既賞了簡嬪、淳貴人、春常在的餃子擺于家宴之上,如貴人的餃子就排到初一罷。”
說話間他瞥著常永貴,“如貴人今夜不回延禧宮,她后半夜要在膳房備朕初一早膳的餃子,你去安排妥當。”
話當著繡玥的面這樣說,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也沒有要問她意見的意思。
本來子時過后宮宴結束,各宮回去還要玩牌投壺歡喜鬧騰到天亮,繡玥準備回去跟寶燕她們團聚過個年,小祿子、柔杏和木槿都在等她,這回卻要被拘在養(yǎng)心殿里,還不得安寢,去御膳房給皇上備次日清晨的早膳,盯著煮餃子,她下意識轉頭望向皇上,他也在望著她,目光寓意不明。
難道是要告誡她,妄圖掙扎、觸怒皇權不聽話的下場么。
“如貴人得了這樣的恩典,似乎還不大樂意呢。”諴妃玩笑道。
“我們哪里能和如貴人比呀,”簡嬪在對面接了一句,“若是咱們得了侍奉皇上這個恩典,別說前半夜去小廚房里守著,就是三天三夜不合眼,臣妾我也巴巴的愿意呀。”
蕓貴人早就憋著一股氣,簡嬪開口,她補了一句:“哪兒像如貴人,還嬌羞扭捏做這般的姿態(tài),是皇上您太過寵著如貴人了罷,恩寵太盛,反倒不稀罕了呢。”
皇后聽著這話心里一刺,諴妃和簡嬪的話挑不出什么毛病,蕓貴人說得這叫什么話,“蕓貴人!”皇后冷道:“是本宮沒有好好教導你,說話竟然如此不分尊卑,皇上是夫更是君!哪里容得你做妾室的當眾議論!”
她瞧了一眼皇上,而后道:“傳本宮的懿旨,命敬事房摘了蕓貴人的綠頭牌,何時她懂得身為妾妃的本分,何時再掛回去!”
“皇上您看呢。”
“那怎么行!”蕓貴人當場就驚的白了臉,不過一句閑話而已,從前在皇上面前也是百般的沒有規(guī)矩,后宮里從來也沒人說過她呀,怎的一時失言,皇后就這般嚴懲?
到底是看她的恩寵今時不同往日了嗎?都要開始落井下石了?她千辛萬苦跟著春常在學戲,在皇上面前一件件脫落戲服,耗費了多少心血,才換得皇上的恩寵?本來皇上對她就已經日漸冷淡,若摘了綠頭牌,她哪里還有翻身的時候?
“皇,皇上!”
皇上瞥了一眼向他一臉乞求的蕓貴人,將目光轉向皇后:“吩咐內務府,將蕓常在的牌子撤下去,朕不想看著心煩。”
蕓常在?
皇后微微遲疑,皇上的意思,是要降位蕓貴人為常在?
皇上素來對后宮寬容,怎的今日這般輕易就降了蕓常在的位分……
皇后不由將目光轉向他身后坐著的那個身影,皇上今日反常,總覺得跟她脫不了干系。
可皇上若是惱怒她,為何又對自己的進言不予理會,執(zhí)意晉封她為貴人?
皇上的心思,當真是教人猜不透啊。
皇后這廂迷惘,繡玥的心底一片清明,皇上收拾蕓貴人,還不都是沖著她來的。殺一只雞,來給她這個猴子看。
“皇上,皇上,皇上!”
蕓常在聒噪的性子上來,在宴會上大吵大鬧,完全不管不顧不消停,皇后皺著眉對汪福壽示意了一下,便有幾個儲秀宮的太監(jiān)上前,將蕓常在拖了出去。
經過這一點節(jié)外生枝的小風波,繡玥初一進養(yǎng)心殿侍駕的事兒,也就沒什么嬪妃再敢當著皇上面再議論一句。
氣氛漸冷,皇后身為儲秀宮的主人,自然看不得,她捻了抹笑,想法子提起點開心的事兒:“皇上,您不是跟臣妾說,今日要在宴會之上封賞六宮,皇上瞞得這樣好,臣妾猜度了好幾日,實在猜不出來皇上為六宮準備什么封賞,就請皇上允準了將賞賜呈上來罷,別教臣妾胡亂猜測了。”
颙琰聽著這話,才點點頭,“也好。”
得了吩咐,內務府總管姚勝便帶著兩排太監(jiān)快步進了殿內,每個太監(jiān)手上托著個封了口的寶盒。
諴妃轉頭瞧瞧,笑道:“什么呀,還封的這樣保密。”
嬪妃們也都好奇無比,只是諴妃敢言,她們不敢明著問而已。
只有繡玥瞧著那寶盒,心底是知道什么物件的,皇上跟她提前透露過,每個寶盒一柄如意,是以她絲毫不好奇。
太監(jiān)們按照指示,依次序將寶盒分別呈于圓桌上圍坐的各位娘娘小主。
皇后第一個接過呈上來的玉如意,她打開寶盒,簡嬪湊過去先驚嘆了一聲,“呦,皇上對皇后娘娘太好了罷,皇后娘娘這如意,這可是通體的白玉呀,這樣的白玉如意,簡直罕見,上面還是五鑲的寶石,這可不能再貴重了呀!”
諴妃在對面笑道:“可不么,皇上偏心,臣妾的才是鑲玉如意,不過鑲嵌了幾塊羊脂白玉而已,臣妾雖然比不得中宮,可皇上給皇后娘娘的,是通體的羊脂白玉呢,如今皇宮里,這樣的如意也是屈指可數(shù)了呀。”
“諴妃,”皇后撫了撫手中的如意,抬頭對她笑道,“皇上待你也是一向不薄,你雖為妃位,卻按著貴妃的規(guī)制,如今內務庫中藏著的上好如意所存無幾,本宮瞧你手中的如意,也是價值不菲的。”
諴妃道了聲,“是,臣妾自然謝皇上,只是羨慕皇后罷了。”
賞賜內庭主位的如意,都是鑲白玉如意,信貴人享嬪位待遇,她那柄是純銀鎏金掐絲鑲玉如意,直接送到承乾宮去了,少不得惹人嫉妒幾分。
而幾個貴人的如意,是珊瑚或純金打造的如意,常在們的則不出意料清一色的銀如意,到了唯一一個官女子那里,李氏得的是個鍍銀銅如意。
繡玥的位置,又是最后一個呈給她錦盒。她接過來的時候,放在懷中好一會兒,想想還是細心著開了條縫,朝里面瞧一眼,是個尋常普通的銀如意。
她在后方瞧了一眼皇上,有點意料之中,還有點意外失落。
皇上回頭肆意瞧了瞧她,這一晚,他們對視了太多次,每一次暗潮涌動,礙于她人在場,都是無法言說。
當晚,繡玥在宮宴之后被送往養(yǎng)心殿,后半夜被強令在膳房熬著,給皇上備初一的早膳全部妥當之后,已是三更天時分,才準她休息。
“如貴人,”小練子奉命跟隨著她回養(yǎng)心殿,他瞧著繡玥不大痛快的臉色,緩和著道:“皇上吩咐您住后寢殿的稍間,不教住西耳房。”
繡玥聽到這話,疑問地瞧向小練子,養(yǎng)心殿嬪妃只準住西耳房,皇后也只得住在東耳房,后寢殿正殿是皇上的居所,她這樣,豈非是僭越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