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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燕子卻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好半天兒,他才呲牙道:“阿家兄?在外面,他們都不會這樣問的,這是我的短處,你就這樣問出來,好失禮的!”
姮不歷又一楞,他吧嗒一下嘴巴,竟不知道怎么接話了。
這位阿家弟真是脾性直接,一點都不給人余地,這叫他可怎么下坡。
好半天,他只能咳嗽一下,有些干巴巴的扯了一邊的話題問到:“卻不知道阿家弟想了什么旁個事兒了,才將喊你好幾聲,你竟沒聽到一般。”
連燕子歪歪脖子,看看舞臺上正在收拾鐵琵琶的樂人,又想起商大都督眼睛上的那塊黑布。
如今他心內不能存事兒,只要有一點點疙瘩,他腦袋里便會開始思緒萬千,各種線索橫飛,有些東西連接不起來,他便只能一把一把的抓起牙簽丟出去,寫一個數字,倒回去,再抓出來,再丟……再寫一個數字……
一直寫了半張紙之后,他忽抬頭問面前目瞪口呆的姮不歷:“阿家兄,商大都督,好像是平定三常內亂的陸軍指揮吧?”
竟然在想這個么?
姮不歷咽下口水,看看面前有些瘋癲姿態的連燕子,他哪兒知道三常內亂的陸軍指揮是那個?
于是,他搖搖頭,又點點頭:“這個就不太清楚了,不過,辦公室那邊有個同事好像提過一嘴,說當年三常內亂,上皇臨時自魏國調兵……商大都督出身魏系兵家,近代無戰役,一個外來的能在中州扎腳,憑軍功的話,近年就也只有三常內亂了,不過你問這個干什么?”
干什么?
不過是連燕子如今心中不能有解不開的疙瘩罷了。
他在家里,對那邊每一處地方,每一個人都印象深刻。
那老戲臺下,那一年四季黑衫上身,懶洋洋的,有一曲,沒一曲的老琵琶聲,曾是他老三巷記憶里的背景音。
老三巷人幾十年免費聽琵琶,會覺著,這是極其普通的一件事。
可連燕子卻是清楚的,鐵琵琶,其實已然在九州要絕響了。
九州礪石鐵琵琶。
礪石,輕于鐵,重于實木,是一種具有共鳴效果的奇石。
公元138年,有伶人取奇石于環海南岸,琢琵琶形,上三宮繭蠶絲為弦,奏宮樂于王廟,自此風靡天下,盛行一時。
礪石鐵琵琶從宮室,走入民間用了整整一千年,最近這些年,因為它最輕二十五斤的重量,已經越來越少人來學習它了。
也不是不想學,一是沒有傳承,沒有曲譜,二來么,不流行了,也就沒有作用了。
更不論世上二宮繭好找,三宮繭蠶絲,就是相當稀有的玩意兒了。
如今這社會,可沒有為了無用的樂器,不計成本的匠工了。
還是上年的事情,有位老樂者好似寫了一篇文章在國家權威音樂雜志上,他大概的意思是,鋼鐵為弦的鐵琵琶,還是舊年的王樂么?
礪石鐵琵琶,已然絕響矣!
想到這里,連燕子就又問了一句:“這位大都督?很喜歡鐵琵琶么?”
姮不歷心神混亂,看在連燕子這張臉的份上,他忍耐著回答道:“什么喜歡啊,那就是個粗人,我也是聽旁人說的,說是早年這位大都督,曾喜歡過一個樂人,后來,好似是因為樂人窺視情報,他就親手將那人雙眼縫了起來,丟進了江中……”
說到這里,他一臉可惜的搖搖頭:“不過市井傳說,阿家弟今日來,可是有旁個要求,所以打聽了這位大都督的行蹤,想我引薦一番,阿家弟,聽我一句,蓮巫最忌與軍中打交道,你若不愿……”
這就對了!
這就對了!?。?
終于解開了心中的疑惑,連燕子猛的將手里的筆猛的一拍。
他渾身都是解題之后的舒爽,便開心的一側躺,好半天兒他才輕笑的擺手:“不必,不必,我如今也是有主人的,那位大都督……呵呵,不相干的……”
姮不歷兩只耳朵雷聲轟鳴,一時間,竟然什么都聽不到了。
一位姓連的蓮巫后裔,竟說他有了主人……主人?
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好半天姮不歷有些磕巴的問:“阿,阿家弟?”
連燕子坐起來看他:“恩?”
“你,你竟然有了主人?”
連燕子確定的點點頭:“對呀,我們總是要找個主人的,不管是成巫,還是我這樣的閑人,也總是要尋個主人的。”
姮不歷語氣有些硬的說:“可,可是你姓連???”
你是蓮巫啊!
連燕子不在意的一擺手:“姓連的就不要吃飯了么?”
姮不歷有些著急左右一看,接著壓低頭很認真的說:“旁人看不出來,你卻也瞞不過我,你是巫了!成巫!你是一個蓮巫……你怎么敢?怎么……”
連燕子嘿嘿笑著擺手:“嘿!嘿嘿!我說阿家哥,你不說,我不去他們身邊遛彎兒,可誰知道我是成巫呢?再者,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姮不歷雙手扶著桌子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的,他有些發抖,嘴唇打著哆嗦的問:“你……你你……如果他們慢待了你,你也不能這樣的,你不可以找主人的!!”
連燕子滿臉不愉快:“為什么”
他忽然向一邊伸出腳給姮不歷看他的鞋子,又拉開運動衣的拉鏈給他看里衣,接著用得意洋洋近乎于炫耀的語氣道:“巫在這個世界幾千年了,我許是唯一一個,可以穿主人親手做的鞋子,衣裳的巫了,你的主人可會給你做這個?我家主人這么好,我憑什么不認?那些九州的王者隨便選一個,他們能做到這樣么?”
說完,他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桃木雕刻的小木劍,并用力的扣在桌面上。
當姮不歷看到這樣東西,他渾身都僵直了,好半天,他才說:“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