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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挺節約,不過早在她入門沒多久,公公就和她們兩個新媳婦交代清楚了,家里得給小叔子預留一點錢,才不會以后緊張,她們都能理解。
“我天天聽你婆婆罵建設、建來呢。”那人不知出于什么心,還挑事,“她咋就沒罵你小叔呢?”
蘇碧芳沒忍住,離著對方遠了一步:“做錯了事,肯定要被罵,你看我婆婆不就不罵我嗎?”還真別說,她漸漸地發覺,建設和建來兩個,著實……挺欠罵,別說是婆婆了,有時她都來氣。
就說上回,她要回娘家,婆婆事先給她和弟妹都準備了一籃子東西,建設還非得問婆婆:“媽,我拿這么多去,你不會生氣吧?”婆婆沒理他,他還越說越來勁,解釋了半天什么難得和她回娘家,多拿點東西什么的,最后差點沒煩得婆婆拿東西砸他。
至于建來,就像和丈夫一個模子畫出來的——只是更遲鈍點,還有點喜歡拍馬屁,雖然總是拍到馬腿上,他更厲害,直接說什么要不少拿點,氣得弟妹追了他兩圈,還好后頭出了門,建來偷偷地從外頭拿了東西給她和弟妹分了,這才知道,他早就托小叔在城里幫忙用山貨和人換了點細糧,生怕媽不給,惹家里矛盾。
村里不少人受婆婆磋磨,新媳婦和婆婆過得好,反倒成了怪事,那人撇撇嘴:“行吧,就你們過得好。”
蘇碧芳只是笑,沒多說什么,家里可是有一根定海神針的,當然,她和婆婆也有處不來的時候、甚至也有生遲鈍丈夫氣的時候,只是公公雖然少說話,可卻很敏感,總能及時發現,調中解決。
前兩年,家里稍微寬松了些,公公和婆婆磨了幾回,也開始給他們發零花錢,當然,公婆也留了一份,雖然不多,蘇碧芳和弟妹偷偷說過,總覺得啊,這也算是當家了。
“碧芳,我隔壁村的嫂子,有個衣服,我帶來了,想托你們補一補,中不中?”旁邊一直聽著的那人也湊來了,“就數你婆婆手藝好,我知道規矩!”
蘇碧芳帶回的縫紉機發揮起了作用,李秀芝的縫補手藝名聲挺大,倒不是說多厲害,畢竟縫紉機縫出來就那效果,只是對方腦中總有巧思,同樣是改衣服,不會改丑了,又不要得什么錢,只要點邊角布或是粗糧,村里寬綽點的,都不吝嗇花。
蘇碧芳下意識一僵,眼神飄得有些遠:“行,那晚點你把衣服給我,現在手臟。”
只是吧,他們家,手藝好的呢,其實倒不是婆婆……
第42章 年代文里的偏心爹(十三)~(完)
忙碌的一天一晃而過, 下工時蘇碧芳手上已經捧著兩身衣服,就在附近上工的弟妹朱珍珍比她結束得要早一些,正站在前頭等她。
“珍珍,你怎么不先回去?”蘇碧芳馬上湊過去, 關心地挽住了對方的手,朱珍珍前段時間總是疲憊困乏,被李秀芝壓著去找村醫看了看,說是懷了, 最近肚子有些起來了,裴鬧春還特地拿了點玉米找了隊長, 托他排了個不用彎腰、費大力的工, 蘇碧芳倒不嫉妒, 她懷孕時公公也是這么做的, 朱珍珍活結束得早,一般會先回去, 到鄰居家把他們家裴竹一接回去,兩個人自打成了妯娌,都是互相幫助,沒什么芥蒂。
朱秀珍笑了笑:“我最近抱不動竹子了,早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干脆等你一起。”竹子是裴竹一的小名, 她看到了蘇碧芳拿著的包裹,“又有人要補衣服嗎?”家里有這么手藝,大家都受益了不少, 起碼平日里納鞋、縫衣的,從不缺邊角布料。
“是啊,今天晚上回去又得麻煩……”蘇碧芳說到這,不免壓低了聲音,生怕給別人聽到。
“是啊,可惜我們倆笨手笨腳的,不懂那些花樣。”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長嘆一口氣。
縫紉機挺好學,哪怕是個笨人,學久了也會一點,可村里又有誰家的不會補衣服呢?能要他們家打出名氣的,還是那些各式各樣的巧心思,學得會技術,可學不會巧心思。
二人很快進了家,公公正坐在堂屋內抱著裴竹一,估計是剛從鄰居家接回來,他哼著小調,哄著對方睡覺,裴竹一眼中有幾分困倦,含著淚,小腦袋一點一點地,要剛進門的朱秀珍和蘇碧芳不免躡手躡腳起來。
“抱去房里睡吧。”總算哄睡了孫子,裴鬧春將裴竹一遞給了蘇碧芳,這孩子雖然愛哭,不過還算好哄。
“誒。”蘇碧芳應了聲,快速把孩子送了進去,她生了裴竹一后,實在是被搞得沒有精力,想不再生,又怕外人說閑話、公婆不開心,就在她心里糾結的時候,婆婆特地來找了她,說話還硬邦邦的,說什么又不是母豬,非得下崽,蘇碧芳懂得婆婆的意思,便安了心,好好地照顧小竹子。
李秀芝和裴鬧春上工的地方離家里更近些,這兩年外頭風聲鵲起,他們在村里感知不到,只曉得很多政策松動了許多,大隊長特地去縣里問了問,獲得了隱約的暗示便傳達給了大家,從去年開始,村中家家戶戶便開始搞起了養殖,只是規模不大,像是裴家,統共也只養了雞鴨各六只并一只母豬,裴建設和裴建來每回下工,都會去山里打點豬草、挖點蟲回來喂養。
“爸,我先去幫媽煮飯。”蘇碧芳壓著弟妹沒讓對方動,迅速地去了后廚,要給婆婆搭把手,她來到這,最慶幸的便是這點,她家里也有嫂子,媽媽總是將伙計都壓在幾個嫂子身上,也曾反復教育過她,告訴她嫁了人就不一樣,得好好干活。
可裴家不一樣,活大多被丟在了裴建設和裴建來的身上,但凡體力活,都輪不上她們幾個娘子軍,當然,按理來說,剩下的細致活都得歸她們,可誰讓這其中出了個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呢?她們也就干些煮飯、收拾、洗衣的活計了。
“媽,我遠遠地就聞到香味了呢!今天晚上做什么呢?”蘇碧芳湊到李秀芝身邊,笑得瞇了眼。
“能有什么,就是炒個雞蛋,做個魚湯,還倆個菜。”李秀芝硬邦邦地回答,可臉上卻帶著笑,“我都是隨便煮的。”
“媽隨便煮可比我們認真煮都要好吃!我和珍珍每回都說呢,怎么學都學不到媽的精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蘇碧芳立刻夸獎。
“這葷腥啊,隨便煮都好吃,以后多學學就好。”李秀芝應道,聲音軟了下來,“你來試試味道。”她從魚鰓位置夾了塊肉,往兒媳婦嘴里塞,事實上哪要試味道啊,東西吃起來什么樣她還能不知道嗎?可媳婦人乖,和她的臭兒子不一樣!李秀芝是習慣性偏心了,只是對媳婦偏心,裴鬧春便沒攔著。
蘇碧芳立刻做出驚嘆表情:“媽,今天這魚煮得正好,沒有半點腥味!等等湯肯定鮮掉舌頭。”往日里她會弄點給弟妹吃,丈夫重視兩個弟弟,她也跟著重視,愛屋及烏,可弟妹懷孕,最近反應厲害,她不敢叫弟妹一起進廚房,也不敢讓她吃這些。
“不過媽,我怕弟妹吃不慣呢。”她補充。
“沒事。”李秀芝從下頭拿了兩個瓦罐出來,“我要建來去找二嬸子討了點咸菜,配這個止吐!”
“那就好。”蘇碧芳又說,“爸這腦子,也不知是哪里來的,要不是爸機靈,咱們哪能吃那么多魚呢!”
“別夸他,再夸他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李秀芝心里美,每回有人夸裴鬧春,她心里也開心。
裴鬧春清楚的意識到,影響著這個家、乃至整個村莊的本質就是錢,說不好聽了,為什么都要村子里大多人家哪怕成了婚都不分家,住在一起?哪是只因為養老,而是分開了,哪家都過不下去,沒了長輩,孩子沒人看顧、家家都有急用錢的年份,今年一家子為大哥花錢、明年一家子為小弟花錢,就像裴家,起房子、辦婚事,不也是用了一家子的共同財富嗎?若是分開,就這窮困狀況,日子是真得咬牙過。
他去找大隊長開了介紹信,糊弄著對方說是要去城里和兒子老師談一談,到城里后,他四處找著商機,裴鬧春發現,即使在這樣的年代背景下,依舊有腦子靈活的人找到了出路,像是隔壁村的那個磚瓦廠,說是歸屬縣里,實際卻是村里的,借著周圍土質和技術的方便,同縣城里簽了約,掛靠罷了,物資急缺的年代,有時連棉票、肉票都能搞出打折對換的事情,可想而知,縣里是默許甚至支持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他到了大隊長家——所幸原身不愛說話,在村里一向有老實、可靠的名聲,不至于像是什么二流子之類的人物,說啥大家都不當一回事,裴鬧春用簡單的語言告訴大隊長,他在學校里頭,聽見有外頭來的人聊天,說隔壁市有個村,特有錢,他們村里和供銷社簽了合約,說是給供銷社開畜牧場,便在村子旁邊圈了塊地,養雞養鴨養豬,聽說做得紅火,工分都能值兩塊錢呢!逢年過節還殺豬吃。
裴鬧春搓著手對大隊長說:“隊長,你看咱們村子,旁邊有山,到處有水的,我們能不能搞搞這些?不管是收點山貨還是養點魚不都挺好的嗎,年底我們自個兒也能吃。”他不忘拋出誘餌,“上回我聽隊長你大會的時候說了,咱們村子就是這個產量比不過隔壁幾個村子,要你丟臉了,你說我們整整這個,是不是上頭會表揚你呀?”
他清楚地看到大隊長眼底情緒的涌動,這年頭窮,誰不想多點收入、多點東西呢?更別說大隊長還指望能往公社上升一升,或者受個表彰呢!
當然,他也沒再多說,只是表達了一番他們現在一家子開銷多,村里家家戶戶沒個家底的狀況,而后便直接離開。
沒多久,大隊長就開了大會,說他和供銷社、公社簽了合約,要成立個養魚場,他沒居功,還當場表揚了裴鬧春,要眾人都知道他有份提建議,只聽說這年底有可能能分魚、和供銷社合作可以買點內部貨,眾人就心急火燎,立刻干了起來。
幾年下來,別的不說,這家家戶戶有魚吃可不再是空話,他們的工分去年也已經直接漲到了兩塊八,算是十里八鄉數一數二的村子,也讓村子里的小伙、小姑娘成為了近來村莊間的擇偶首選。
在堂屋那,朱珍珍正坐在公公旁,看著公公把那衣服翻來覆去:“嫂子說,里頭這布料是給咱們的。”她眼神里全是羨慕,她出生在外村,家里窮,從小就學會了計較,也是到了裴家,才在眾人的關心下,慢慢扭了性子,漸漸地和丈夫像了起來,總是犯傻。
“成,我那身衣服快做好了,剛好有空。”裴鬧春點了點頭,他現在可專業,“這衣服兩個破口的地方,我等等給她整點圖案上去。”裴建成長得好,在中專讀書,見的人也多,裴鬧春替他做了兩身精神衣服,他幫忙搭著線,拉來了不少人在家里做衣服,像是這回接的這單,是做仿軍裝的,特地給了軍綠色的布料,是直接給的肉票做報酬。
“爸,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朱珍珍依舊記得,她剛進家門的時候,總覺得和公公有距離感,她和丈夫雖然有新被子,可兩人都挺愛惜,還是收起來翻了舊的出來蓋,結果那舊被子許是縫補多次、洗了太多次了,格外薄,不知是怎么地就破了,她那時候還沒針線,又不敢告訴婆婆,偷著哭了一次,撞見的裴建來被嚇了一跳,先是告訴她,婆婆不會生氣,又拉著她直接去找了公公。
開始朱珍珍還沒反應過來,便目瞪口呆地看著丈夫將破被子遞給了公公,挨了公公兩下打后,公公便坐在房間的縫紉機邊,格外專業地邊踩邊移,一下縫補好了,順帶還給他們開口縫了好幾枝簇擁在一起的簡筆梅花,修飾掉了那縫補痕跡,手摸上去,絲毫不覺得扎。
裴鬧春被夸獎沒開心,只是身子一僵。
他能怎么辦,他也很絕望啊!
這年代的縫紉機是好學,可用縫紉機繡花卻是門技術,李秀芝雖能天天縫東西,可這手縫傷眼睛得很,尤其是在暗燈下,哪像用機器這么簡便?他忍著內心的羞恥教了好多回,可這幾人就是學不會,她們只能把針腳縫平齊,卻不知道發散思維,比如破了的口,如何遮掩,大了的衣服怎么改得修飾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