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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伯特女士作為母親也是有感覺的,她把這些歸咎于父親。老劉從來吝惜于給予溫暖,并且總在行事和言談上有意刺激兩兄弟互相攀比和競爭。
競爭力更強的劉修斯便總是獲得父親的青眼,而屢屢落于下風的劉易斯便總被揶揄、挖苦。
“你這樣做,不但會傷害孩子的心靈,還會影響兄弟之間的感情的。”蘭伯特曾對老劉提出異議。
老劉卻冷笑:“如果他們都是女兒,我肯定不會這么管教。但是男人的生存之道,你這個沒上過一天班的貴女怎么會知道?”
蘭伯特確實從來沒上過一天班。
她用來維持生命的一飲一食、裝飾自己的綾羅綢緞,從來都是他人供給的。
以前是父兄,現在是丈夫。
她從未為自己掙得過一分錢。
奇怪的是,她以前做閨閣小姐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跟她提過這樣的話,她自己也沒什么感受。待她剛剛出嫁的時候,新婚丈夫也不說這樣的話,只叫她好好享福。直到她父親生意失敗,娘家破產了,她才知道原來世界上什么東西都是要花錢的——包括丈夫對她的好。
一直對她極好的丈夫也露出豺狼的模樣來,對她越來越壞。
她忍不住與丈夫爭執:“你既然嫌棄我家破產了,為什么不索性和我離婚,好再找一個富家女?”
“你以為我不想嗎?”老劉也毫不客氣,“我和你離婚,讓你分我的身家?你想得美!”
蘭伯特的抑郁癥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征兆的。
在蘭伯特身體還好的時候,她經常牽著兩個兒子在身邊,帶他們一起游玩,其實她是有意讓兩個孩子建立感情,好讓他們簡單地愛對方。
而蘭伯特患病之后,便不再進行這樣的努力了。
兩兄弟關系慢慢變得淡漠。
蘭伯特過世之后,兩兄弟更加變得無話可說了。
他們偶爾有交集的地點,竟然是后花園的游泳池。
他們兩兄弟都喜歡游泳。
這也是因為蘭伯特以前經常帶他們去游泳的緣故吧。
又或者,他倆兄弟的生命中都缺乏包容和溫柔,所以喜歡水。
上善若水。
劉易斯游水,也只是當放松,雖然練得不錯,但發現劉修斯的游泳相當厲害,便頓感驚愕,只說:“你的水性怎么那么好?是打算進游泳隊嗎?”
劉修斯說:“我沒打算做專業的游泳員。我只是習慣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而已。”
這話聽起來,真刺耳。
劉易斯卻仍笑笑不語。
劉易斯有時候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明明劉易斯對身邊的所有人都抱有很大的善意,無論別人說什么,他都不太會往心里去。可是,偏偏修斯無論說什么話,劉易斯都覺得像在嘲諷自己的無能。
劉易斯有時候也明白,修斯未必就抱有惡意,但是……
劉易斯在寄宿學校長住,偶爾回家,都會去游泳池,多半能撞見兄長。此外,劉易斯在學校的游泳池,也時常能碰見修斯。
他們兩個人在上了中學之后,好像只有在游泳池才能看見對方了。
有時候是只有他倆的私人游泳池,有時候是有著許多同學的公共游泳池。然而,都一樣的湛藍的水,雪白的皮膚,還有彼此相似的棕色眼睛。
他們不怎么說話,耳邊但聞水花聲。
默默游著自己的歷程,帶動的漣漪卻互相碰撞,一圈又一圈。
第16章
劉易斯覺得自己無法向邵丹桂描繪自己內心的畫面:“我說不出來,那都是零碎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講出這么一個意象。”
邵丹桂聞言一笑:“沒關系,這都是很尋常的。”
劉易斯無言。
邵丹桂卻說:“但是你不介意我先就這個‘月光游泳池’的主題開展創作吧?”
“不,不介意。”劉易斯微笑,“我甚至很期待你的作品。”
楊橄欖笑著說:“那太好了!”
邵丹桂又說:“劉先生看起來并不討厭香水,甚至還對這個東西挺感興趣的。那為什么‘上苑春’什么椅子桌子都賣,卻不賣香水呢?”
劉易斯面對楊橄欖給出的回答是自己覺得香水太私人了,面對邵丹桂,又笑了:“因為我還是不夠懂行。”
這個答案聽起來不是實話,卻又帶點恭維邵丹桂這個“懂行人”的意思,便叫邵丹桂聽著明知道不是真話,卻也不感到難堪了。
晚間,邵丹桂安排劉易斯和楊橄欖在這座房舍里住下。
劉易斯卻說:“這樣會不會打擾你的工作?”
“不會,我還正愁沒人陪著我無聊呢,”邵丹桂笑道,“再說了,你們應該聞聞這個花園夜間的草木香。這真的也算是我的一個‘香氣作品’了。”
邵丹桂閑著無聊侍弄花草的,卻不像一般人那樣在意花園里的色彩搭配,對于嗅覺過于敏感的她而言,這樣各色花草混合起來的氣味是否和諧、符合她的審美才是重中之重。
楊橄欖和劉易斯在客房里坐著,窗戶半開,晚間涼涼的山風卷著常春藤特有的香氣鉆進了室內。劉易斯鼻子不靈敏,只能聞得到青草香味、常春藤葉子的氣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鈴蘭花香。但這已經足夠好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