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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固然發生了俞適野始料未及的變化,但不能因為一件事,日子就不過了。俞適野按照原計劃,在老宅吃了頓晚餐,中間還笑意盈盈地和奶奶聊了好一會天,末了才回到自己家里。
等到家中,上了床,獨自一個人躺在黑夜之中,俞適野才露出些許苦惱來。
要不是時間太緊其他渠道趕不及湊上資金……
算了,現在想這些沒有意義,出錢的是祖宗,他必須向奶奶低頭,這也就意味著……他得對溫別玉低低頭。
低頭是有技巧的,直通通就上肯定不行。
俞適野一面和溫別玉約了見面的時間,一面抽個空,在見面之前先找到自己的tony老師,弄了個頭發凌亂,眼角發紅的頹廢造型,如果不是害怕太夸張導致弄巧成拙,俞適野甚至想要做戲做全,通過倒立讓自己雙眼疲憊充血……
無論如何,一個“明明快哭了但又佯裝堅強”的造型弄好了。
俞適野就帶著這個造型,前往約定的地點。
***
兩人的見面約在一家比較安靜的咖啡店。
叮咚一聲輕響,咖啡店的自動玻璃門向兩側滑開,進門處的景觀噴泉淙淙地流著水,上邊裹著層棉花糖似的云霧。
溫別玉向店內走了兩步,時間還早,咖啡店的座位空落落的,沒有幾個人,俞適野也不在。他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用手機辦公,邊做事邊等另一個人的到達。
不一會兒,腳步聲傳來,一個推盤放杯咖啡,送到溫別玉面前。
溫別玉頭也不抬:“你送錯了,我沒點單。”
可對方回答:“這是本店特邀咖啡師專為他尊貴客人設計的咖啡,代表他對客人的感覺,只有這位客人,才能品嘗。”
溫別玉聽得一怔,目光不覺挪到桌面。只見咖啡表面附著一層蓬松輕薄的奶泡,奶泡的正中央,有個太陽笑臉的拉花,這笑臉拉得還挺萌的,如果不是周圍那圈代表太陽光暈的線條長短不齊,粗細不均,如同遭遇了個靈魂剪發師似的,這個拉花,就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
“這家店的特邀咖啡師就是這個水準?”溫別玉帶著笑意抬起眼睛,卻在看清楚俞適野的面容時候收斂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出了點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今天邀你來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
越是故意,越要若無其事。俞適野深諳吊胃口的精髓,一句帶過,便切入主題。
他坐到溫別玉的對面,雙手交握放置桌面,身體向桌沿倚靠,整個人顯得誠懇又真摯:
“請不要和我離婚。”
對面的眼睛像是兩泓醉泉,望一眼就叫人微醺,讓人忍不住相信對方說的一切。溫別玉不太自然地轉開視線:“什么意思?”
俞適野清清喉嚨,簡單將前因敘述,著重和溫別玉說了自己奶奶的時間要求:“……所以,我們得將這段婚姻維持一年。”
溫別玉緩過來了。他斂下眼,先是默默不語,片刻后調侃:“一年也太長了吧,你這樣的人,還能有一年的空窗期?”
俞適野回憶片刻:“確實沒有空窗一年過。”
溫別玉:“那就是了,萬一中間你又看上了誰,情投意合想要結婚,而我又還保持著和你的婚約,到時候該怎么辦?難道叫你去犯重婚罪?”
俞適野覺得這話很有些深意,明著是說他,實際在點他。
至于點什么……這場假婚姻中還能點什么,俞適野以己度人,覺得溫別玉無非是不想當一整年的和尚。這也是個很正當的訴求,憑什么讓二十七歲血氣方剛的男人當和尚?男人是有需要的。
他琢磨出了味道,當下說:“你放心,結婚哪有八千萬重要。金錢已經蒙住了我的心竅,至少這一年里,我不會再被任何人給打動。當然——”他又順著溫別玉的深意補充,“這只是我這方面的。關于你,如果在這一年之中,你有看上什么人的話,你不要擔心,我絕對會幫助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等我們的合作結束,我還會送你們一份結婚禮物。”
溫別玉嘲笑道:“想得夠深遠。”
俞適野深有感觸:“之前太忙亂,準備不夠充分,我應該更面面俱到一點……我本來以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雙贏合作,沒想到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對你生活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
這句的后半段,就是俞適野對溫別玉的慎重道歉了。
溫別玉瞧著人:“嘴上說著道歉,我怎么覺得你的眼睛是在期待我答應?”
俞適野眨眨眼,理直氣壯:“我是啊!”
“你覺得我會答應?”
“說不定會呢。”
“憑什么?”
俞適野思考著:“憑錢?”
溫別玉不太有興致:“我說了,不是錢的問題。”
“不不。”俞適野搖搖手指,“錢有什么不好的,你看,為了錢我都貢獻出我的婚禮了。”
“你的婚禮也有我一半。”溫別玉提醒。
“那我們就達成共識了。”俞適野笑道,“事情還是這個事情,只是項目的時間和難度調高了一點,但是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報,我保證給你高回報,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就我對你的了解……”溫別玉說,“如果事情只是這樣,你是不會說這么多的。還有別的變化吧,一次性說清楚。”
這一點是蒙混不過去的。俞適野也沒瞞著,三言兩語把奶奶的額外觀察要求和俞汝霖的吩咐給說了。
溫別玉面無表情,動也不動。
俞適野察言觀色,覺得對方可能是震驚到喪失了表情能力。他趕緊向溫別玉保證:“你放心,一切都是做戲,我對天發誓,絕對不會占你便宜的,連一根小指頭的便宜都不占!”
溫別玉神色一冷。
俞適野再次注意到了,雖然不明白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這一次的談話顯然正往糟糕的方向變化。他本來想再挽救一下的,但想了想奶奶那個特別扯淡到自己也不太能接受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