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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云之上,前頭站著準提,后頭是燃燈與陸壓并肩而立。
針對自己要被強行帶回靈山這件事,陸壓神情平靜,站姿恭謹,似乎沒有半點抗拒,恭順得讓準提吊在喉嚨口的那塊石頭始終落不下去。
他覺得不對_(:3)∠)_
——畢竟……今天看到的陸壓,實在是太活潑了,倒有點當年陸壓剛剛被渡到靈山來,巫妖之間還在打架,接引準提暫時沒能看出來誰能打贏,于是也不好過分折辱了陸壓去的那段日子里,那個被他們嬌寵在靈山的小太子的風采。
講道理,自從第三足沒了之后,準提已然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小金烏這般生動可愛的樣子了,還有點懷念。
然后心里有個小小人在默默怨念:“懷念你個大西瓜!他這樣子豈不是這許多年來關于寂滅道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接著是另外一個小小人嘟嘟喃喃地對手指潑冷水:“行了吧,嘗試了這么多年,三足金烏能不能修寂滅道你心里還沒有點逼數?反正大家是不指望有陸壓走出一條成佛的路了,讓他活潑點就活潑點兒唄,回頭成佛的正經法子出來了,再讓他學就是了。”
可是先頭那個小人還是有一點點基于確實是拐賣人家少年兒童的不安:“活潑點當然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啊,怕的不就是心野了不肯回靈山,人家身上還留著你下的限制呢,這許多年的怨恨哪里是說沒就沒的,這會兒他連翅膀都不撲棱了,一根毛沒掉地隨你回靈山,你就真的沒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這才是準提現在最為揪心的事情呢。
事實上,陸壓見到他,拼死一搏也好,扭頭就跑也罷,甚至是……二人大打出手,完事陸壓被他強行打服了,變成原形被準提騎著回靈山,這都是準提意料之內也可以接受的事情,但他怎么就……
就剛才,準提試探性的:“如今火既然滅了,你便隨我回去吧。”
陸壓規規矩矩的:“是。”
——就這么簡單。
簡單得準提有點不敢信,想了想,準提索性停下祥云,回過頭去看著陸壓:“手給我。”
陸壓的反應嘛,一如這許多年來多少次準提要檢查他的修煉進度,或者是要給他一個新的限制,再不然是查一查他有沒有偷偷解開身上那些束縛時那樣,仍然是怨恨不已,但念及準提威勢又不敢反抗,只能不甘心咬著嘴唇,抬起手來,繼續那能一個字說完就不用兩個字的精簡:“是。”
準提一把抓住了陸壓脈門,微微閉目,一縷法力探入陸壓體內檢查那些限制有沒有起作用。
陸壓倒是不慌。
——上一次他露出來給接引看的時候接引沒有看出來,準提和接引水平相當,準提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對來。
東皇鐘……也不用擔心,陸壓自己都嘗試過把東皇鐘放在體內后讓元始檢查一下能不能感應到。
元始都感應不到……嘻嘻(ˉ ̄~) ~~
于是不過片刻,準提睜開眼睛,果然是啥都沒查到。
但他心里還是覺得不對,索性狠狠心,抬起手來掐了一個法訣。
就藏在陸壓丹田里的那個烏鴉手辦微微閃動光芒,陸壓便知道是哪一個禁制出了事,當下一個氣息不穩吐了一口血出來,半跪到地,痛苦地捂住了喉嚨口,聲音嘶啞得仿佛喉結是在被什么東西用力攥緊:“圣人饒命……弟子做錯了什么,您直說我改就是了。”
本意其實是試試看這些限制還在不在的準提:“……”
真的好像什么問題都沒有,畢竟這許多年來陸壓確實也只有在被他們罰得痛到直不起腰來的時候才會服軟自稱上一句弟子。
然而準提心里仍然不安定。
試探不成,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壓,直接問出口:“你就這么愿意隨我回靈山?毫無怨言?”
陸壓做出一副疼痛無比,卻還得仰著頭與準提對視的樣子:“我便是有怨言,圣人能放我自由么?既然不放,何必做那無謂的掙扎,反正我也打不過圣人。”
“陸壓。”準提皺眉,“我是為你好。”
陸壓笑了笑,過口不過心,還帶了點點譏誚和嘲諷:“我知道……不為我好,也不會這么藏著我的根腳,改變我的外形,讓我一個火屬性神鳥連太陽星都去不得,圣人說是不是。”
準提氣急,一掌打到了陸壓天靈蓋上,直接把陸壓的法力都給封了,一根捆仙索嚴嚴實實把陸壓綁了起來:“放肆!”
陸壓身上帶了束縛,臉上卻是那種極其刺眼的冷笑,卻沒有再回嘴。
準提扭過頭去,眼不見為凈。
燃燈實在是沒見過這樣兇殘的師徒相處——講道理,哪怕元始是三清之中已然被公認的魔鬼老師,教黃龍真人八遍避火訣都教不會時也只是暴跳如雷地摔了個東西,并沒有對黃龍真人動手動腳,如今這個場景……突然有點懷疑自己將來老板的品行是怎么回事。
就是這么著,準提不想開口去撩撥陸壓,陸壓身上也有準提的法力鎮著,連開口都難受便也懶得說話,燃燈一會兒看看師父一會兒看看徒弟,揣度著自己將來的老板,更不會去打破這片沉默,一行人便安安靜靜到了靈山。
“童子,帶你陸壓師兄去靜室反省!” 準提真是擔心自己多看陸壓一眼就心肌梗塞,對水火童子丟下這樣一句話之后便帶著燃燈大步去找接引,“捆仙繩不必解開。燃燈隨我來。”
陸壓因為法力被封,下云頭時都有兩分踉踉蹌蹌,如今既掙扎不得,便只安靜地跟著水火童子去了對他來說已然熟悉無比的靜室。
——
問:按著陸壓在靈山上的日常生活,這種靜室反省一般得反省多久?
反正當天晚上,見完了燃燈和準提的接引便嘆息一聲,推開了靜室的門。
大概圣人們關押人的地方都會帶上點陣法,這會兒陸壓法力被封,還未松綁,等接引看到鳥的時候,陸壓身上的氣息已然頹敗了不少。
接引有一咪咪心疼,手上微一收便將捆仙索拿在手上,拍拍陸壓的頭卸了他身上那法力的禁制,又關掉了靜室中運轉不休的鎮壓陣法,無奈道:“怎么好端端的又惹你準提圣人生氣了,我哄了他好半天他才答應放你出來。”
——說起來,這也是靈山上慣有的套路了。
準提常年在外面和人打交道,這脾氣難免就暴躁些,一回家還得了小太陽有一句沒一句的怒懟,說不上兩句話就能生氣到把陸壓給關了。而到這個時候,往往也是在山里修煉,相對比較心平氣和的接引去勸,勸完了之后來靜室放人。
陸壓“哼”一聲:“他不講道理,無端罰我,還不能讓我辯上兩句不成?。”
“喲?”也覺得陸壓是比平時活潑了很多的接引挑了挑眉,“你這出去還不到十年呢,怎么性格便變了這么多?”
陸壓做出驚慌神色,急急去捂嘴。
“少來,我都看出來了,來不及了。”接引好笑地坐在榻邊,古井一般的心都因為陸壓這會兒的跳脫多了一咪咪的感慨和不該有的波瀾,“上次我見你都還沒有這個樣子,你才見識了多久的這花花世界啊,道心便亂成這樣了?還是因為對誰動了心?不自覺便變了……那只狐貍?”
陸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有……”
“行了。”看著如此可愛的陸壓,接引不自覺便想起當年他們還沒有和小太陽撕破臉皮時,小金烏一口一個“圣人叔叔”的乖巧和他們那“我家壓壓”的放縱,多年缺愛如他便有點感慨,“也不是什么大事兒,既然回來了,今后好好修煉,再把道心養回來就是了。我不為難那只狐貍。”
陸壓點頭。
難得靠近小太陽不是被燙了一手的水泡,接引也有點投桃報李意思的:“罷了罷了,出來吧。這里有陣法,回頭你該難受了。”
“圣人。”陸壓做出了一副仿佛猶豫了好久才決定出口的模樣,“我有話說。”
接引回頭:“嗯?”
“修煉什么時候都可以,但這量劫幾百萬年才有一次。我……”
接引道:“還想出去玩兒?真是被那只九尾狐迷昏頭了……我勸你收收心吧,外頭事兒有準提圣人操心呢。”
“圣人。”陸壓嘆息一聲,“我本不想說這話,但……這許多年來您與陸壓相處,雖有許多齟齬不合,也受了您許多責罰,然從幼年照拂至今的恩德陸壓并不敢忘。想不到便罷了,如今既然想到,便有話不吐不快。”
接引眸色深深:“我是把你當弟子的,你說罷。”
陸壓在心底里長長舒了一口氣,暗暗道戲做到這份上也已經算是夠了吧……
是的,做戲。
——說起來,狐柏把那三個東西交給他,嘰嘰呱呱的告訴他接下來要做什么,問陸壓還有沒有什么事情要問的時候,陸壓想起來自己曾經與接引不期而遇,難免肝顫,便忍不住問鐵口神算能不能算一下接下來準提會去的地方會干的事情,方便壓壓繞道走,免得發生偶遇之類的凄慘事兒。
#你不給我算一卦我就不敢下山了qaq#
那時狐·并不會算一卦·柏沉默了許久,也不知想了多少種辦法,到最后,苦笑道:“我如今已經被盯上,我是在昆侖山上乖乖做個我沒有想搞事情的靶子,著實不太方便去人間。偏偏……殿下都說了偶遇,這實在是沒法子的事情。”
妖族的運氣一直都不太好,天道爸爸只要想讓你遇見,你下昆侖山采個蘑菇都能被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