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奧斯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哪兒?”短信問。
五分鐘過去,她才回:“洗手間,剛才好象睡著了。”
“等著,別動。”那個號碼回答。
她卻說:“賀宇川,回學校嗎?等我一起走。”
原來那個號碼是賀宇川,她竟不記得什么時候和他交換過電話。不過那個號碼沒搭理她,一直到大半個小時以后,她才又說:“算了,不用等我了,我已經走了……我好象已經到宿舍了。”
頭隱隱作痛。什么時候回的宿舍,她真不記得,確實恍惚記得同寢室的姑娘把她按倒在床上,也許她是在那時候發的短信。
賀宇川只在后面冷冷回:“我知道。”
已經日上三桿,她起床梳洗,等到同寢室的同學回來她才問:“昨晚我什么時候回來的?”
同學眼神很曖昧:“你應該問你自己怎么回來的。”
她好奇:“怎么回來的?”
同學說:“被人架回來的,鬧了好大的動靜。人家找不到你的門卡,又打不開你的手機,那么晚又沒人經過樓下,只好敲開一樓一間宿舍的窗,才找人上來傳話。我們呀,都大半夜被你這個瘋子從床上折騰起來。”她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同學果然面露不屑:“上次問你認不認識賀宇川,你還假裝不說話,原來你們這么熟。”
怪不得他說他知道,根本就是他送她到宿舍,她還跟他說不用等她,真是醉得可以。她在心里哀嘆一聲,老實把他的號碼存好,發了條短信過去說:“昨晚多謝。”
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并沒有回。她等了五分鐘沒反應,自去做別的事,直到吃過晚飯才收到回應。他問:“醒了?”
她回答:“早醒了。”片刻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正要去圖書館做作業。”
那天她又在去圖書館的路上遇見他。夕陽燒紅半邊天空,她路過三叉路口的大梧桐樹,看見一個頎長的人影從遠處走來,低著頭,兩手插兜,步伐緩慢,走到大樹的陰影邊緣才抬起頭,停頓了一刻走過來,朝她微微揚眉,說:“原來你也做作業?”
她大概終于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反而不覺得刺耳,只拍拍自己的電腦包,笑著回答:“買了電腦,終于要開工了。”
他們同路去圖書館,找到一張眾多書架中間的桌子,她坐在桌子這一頭,他自然落座在桌子對面最遠的地方。她打開嶄新的蘋果電腦,揎拳擄袖準備大干一場,其實她不過是初學,一邊翻在網上下載來的swift菜鳥教程,一邊寫寫停停,半天才寫了幾行。
對面的賀宇川始終全神貫注目不斜視,皺眉做著自己的事。忙了半天,幾行程序無論如何也跑不通,她干脆站起來伸伸懶腰去洗手間,路過賀宇川的身后,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似乎他在做他的畢業設計,長篇大論地寫什么大數據算法,ai應用之類她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她以為只有她好奇他在做什么,而他對她的功課完全不關心,沒想到回來時看到她的電腦已經轉到他面前。他正在翻她的菜鳥教程,一邊翻一邊讀:“/*我的第一個swift程序*/ var mystring = ‘hello,world!’ ” 他抬頭,“嗤“地笑出聲:“你不是上了課?從來沒寫過程序?”
她搶回電腦,破罐子破摔地承認:“就是第一次寫,不過我學得快。”
她對自己的智商還是有信心的,盡管上課忙著睡覺,回來自己看看書也明白了大半,只是暫時幾行程序出了錯,還沒debug出來。
電腦轉回到自己面前,程序再一跑,卻已經通了。
難道是有人替她改好了程序?她抬頭,對面的賀宇川眉頭微鎖,早已經重新進入全神貫注的模式,似乎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們的座位在書架的后面,長長一排桌子的盡頭。圖書館穹頂長窗,頭頂的燈如耿耿星河。從她的角度,正好看見他的側臉,低著眼,曲線堅毅。不得不說,他沉默的時候真是個好看的男生,只是一張嘴……
他的眼皮一動,她趕緊收回目光,專心盯著自己的電腦。
那時候她忽然細細想了一想。除非回到自己的宿舍拉上簾子與世隔絕,她還從來沒喝醉到醒不來的經歷,不知為什么那天忽然就喝了個人事不省。想來想去,大概是因為那天有賀宇川在。他總算是個熟人,甚至很可能變成她的便宜大外甥,雖然總是那樣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但偶然認真起來,目光沉靜,莫名就讓她覺得很安全。
第6章 美麗年華(4)
那一學期的后半段,她辭掉了工作,回歸校園,每天心不在焉地去上課,下了課就埋頭寫她的笑話應用。
校園確實很大,只是如果作息時間恰好重合,不大相干的兩個人似乎也很容易遇見。比如她吃完晚飯去圖書館的路上,有幾次在三岔路口的大梧桐樹下駐足,就會遠遠看見一個頎長的影子低頭跺著緩慢的腳步走過來。
她跟賀宇川是圖書館那張長桌子的熟客,即使沒在三岔路口遇到,她也總能在圖書館里看見他。她習慣坐長桌子靠窗的這一頭,他就坐在對面離她最遠的地方。他似乎什么都會,而她又常常程序調不出來,最后也學會硬著頭皮去問他。他倒是有問必答,心情好的時候也不會嘲笑她笨。
后來寢室里又開臥談會,就有同學問:“姜芷芃,又在圖書館看見你和賀宇川坐在一起,他不會是在追你吧?”
另外一個同學說:“賀宇川那種鼻孔長在天上的學霸,會拉下臉來追妹子?你能想象他跟別人一樣,在寢室樓底下站崗等女朋友?不能吧。姜芷芃,老實交代,是你在追賀宇川吧?”
確實,每次都是他先坐在那里,她才習慣性地坐去另一頭,況且雖是同一張桌子,他們習慣性地各據一端,坐那么遠,也不能算坐在一起。她就笑:“如果我追他,還能坐那么遠?一定要湊到他身邊才能成功啊。”
大家認為她是個沒皮沒臉的狠角色,對她的話都深覺有理。
她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寫完那個蘋果應用,又花兩個星期在網上四處收集笑話,建了一個自己的笑話數據庫。收集的笑話不多,只有幾百條,都是她一條一條從網上摘抄了手動加進數據庫的。按照賀宇川嗤之以鼻的話法,別人已經在造無人駕駛汽車了,她還在坐騾子拉的大板車。誰叫她是個一年級的菜鳥,什么也不懂。不過不管怎樣,應用終于也可以上線了,總算她在十九歲生日前又完成了一項夙愿。
生日那天,姜芷蓁又叫她去吃飯。
還是同一間上海餐館,中國風小樓,很假的假山,前面是浴缸一樣大的小池塘。她到的時候竟然是最后一名,其他人都到了,包括頭發依舊亂糟糟,每次都遲到的賀宇川。
依舊是芷蓁面面俱到地找話講,賀宇川低著頭,無時不刻地刷著自己的手機,偶爾答一句“不用”或者“謝謝”。芷蓁拿出自拍桿,催促大家一起合影。淡黃色的燈光,桌上一大盤橘紅色的大閘蟹,芷蓁簇擁她坐在正中,賀宇川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坐下來吃飯,她手法嫻熟地拆解起螃蟹,芷蓁坐在她旁邊,從角落里拿出禮物說:“這件是我的,這件是賀老師送給你的。”賀老師笑著解釋:“不敢當,我只管出錢,當然還是芷蓁去買的。”
兩只小盒子,包裝精美,她打開來看,一只里面是玫瑰紅色的保健鼠標,另一只是絲巾,盒子上印著某名牌的logo。芷蓁在她耳邊低聲說:“小叔昨天還打電話給我,問起你。他還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芷蓁的小叔就是她父親,這么多年只盡過每月寄錢的義務。她在心里冷笑,剛剛培養出來的一點感動瞬間消失無蹤,只想到,剛才那張照片只怕要傳到父親手里。早知如此,剛才她恐怕根本笑不出來。大概她的目光過于冰冷,又正好落在對面賀宇川的臉上,他從手機上抬起頭,一臉無辜地舉高雙手:“別看我,我沒禮物。”
芷蓁又連忙來解圍:“我買了蛋糕,來吹蠟燭吧。”
燈光暗下來,蛋糕上點起十株小小的火苗,一株燦爛的橘色,其他九株淡黃色。她深吸一口氣,不等芷蓁擺好拍照的姿勢,故意“呼”的一聲將火苗全部吹滅。
芷蓁在一邊喊:“哎呀這么快,我都沒來得及拍照。許了什么愿?”
她笑著沒回答,賀宇川長手長腳地坐在對面,“嗤”地笑了一聲:“還能有什么愿望,不就是談戀愛,和人一起開飛機,看極光,還有圈……”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才制止他后面的話。
飯一直吃到天黑,最后菜點得太多,剩下一盤榨菜鮮肉酥餅,芷蓁全部打包塞給了她。
天上一輪冷冷清清的月亮。那時候新區還百廢待興,從市區到學校經過大片空寂的田野,只有車輪在公路上刷刷奔馳的聲音。她和賀宇川搭同一部車回學校,各自忙著刷手機,一路沉默,空氣里漂浮榨菜鮮肉酥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