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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宇川調侃他:“還是家里女朋友不準你打?”
昨天剛趕完了項目,今天老板早早放了所有人的假,周五晚上的大好時光,如果有女朋友怎么還會躲在公司?陳侃正要說不是,賀宇川一揮手,從兜里拿出什么,朝他扔過來。他在空中一把接住,拿回來一看,是一個淺藍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條項鏈。賀宇川一揚下巴,對他說:“送給你,拿去討好你女朋友。”
公司才起步,統共沒多少人,平時忙起來大家一起吃方便面一起打地鋪一起講葷段子,誰都知道他沒女朋友。他連忙擺手:“我不要,我又沒女朋友,用不著。”
“那你留著,反正我也沒有用。”賀宇川在指尖把玩著那支煙,淡淡一笑:“本來以為今天要去赴個生日宴,總不好空著手去,就去商場隨手買了點東西。”他頓了頓,才繼續說:“結果不用去了,這東西我也用不著了。”
看看這生日禮物似乎也不便宜,銀色的項鏈,做工精美,下面是個心形掛墜,寫著幾個字。陳侃一個宅男,對女生的東西一無所知,念著掛墜上的字無比疑惑:“tiffany?商場隨便買樣東西,還管給刻字?可名字都刻上了,我還怎么送人?”再仔細一看,項鏈掛扣最不起眼的地方還有小字,他又念:“amyu?是什么意思?”
賀宇川靠在桌子邊緣,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嗤”地笑了一聲,嘲笑他:“tiffany是項鏈的牌子,你個白癡。”
青煙在他指尖緩緩上升,電腦的熒光下愈發明顯。陳侃想抱怨,墻上“請勿吸煙”的牌子還是他賀宇川親手掛上去的,原來沒人的時候他自己就來破例。沒等他開口,賀宇川已經站起來,轉身之前還跟他開玩笑:“該回家了啊,浪費公司的電,下個月要從你工資里扣回來。”
夜深人靜,偌大的一層樓,鴉雀無聲。賀宇川走回自己角落的辦公室里,打開窗戶,坐下來,捻滅那根煙。
項鏈本來已經被扔進了廢紙簍,后來又被他撿回來,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態,大概還是有點舍不得。
今天早早地下了班,去赴宴,結果撲了一個空,生日宴早就被取消,因為過生日的那個人另外有約。晚上難得無所事事,他帶著賀宇靜逛了一圈商場,吃漢堡,買東西,看她在商場中心的兒童樂園里瘋玩兒了一陣子,后來看到姜芷芃發了朋友圈。
一片黑暗里,他把腳高高架起來,放在電腦桌上,重新拿出手機。
兩張照片,一張是她微醺的燦爛笑臉,另一張,她和沈奕衡肩并肩親熱地湊在一起。俊男美女,賞心悅目,一如當初一樣。他們曾經是z大校園里小有名氣的一對,連他這個早就畢業的校友也免不了要聽說。
窗外是城市夜晚的聲音,遙遠的車馬奔騰,隱隱約約,煩躁又空洞。他的手指在兩張照片之間滑動,反復幾次,最后終于停下來,在下面狠狠點了個贊,然后把手機扔到桌子的另一邊。
第13章 如果沒有明天(1)
姜芷芃跟沈奕衡相識,是在她二十歲的那一年。
大二剛開學,她去新生迎接站幫忙,在那里見到沈奕衡。那時候他是系里的學生會主席,還是一個叫“自由部落”的校園民謠樂隊的主唱,才貌雙全,人見人愛。她會去新生迎接站,完全是心血來潮,大概只是聽誰在寢室里吼了一聲:“明天有空的都來幫忙啊!”到那里一看,她才發現根本沒必要來湊熱鬧。他們計算機系的大帳篷里,志愿者早就人滿為患,還有好幾個女生。
沈奕衡在帳篷里主持大局,井井有條地安排每一個人的工作,輪到她,笑著問:“這位同學,可以帶幾個新生去參觀一下校園嗎?還是留在這里回答問題?”
外面三十幾度的高溫,陽光毒辣,可她嫌帳篷里人多太鬧,主動要求去游園。
開學上課,她選修了一門叫“科技英語視聽說”的課,沒想到又在教室里見到沈奕衡。
好幾個系里的同學都選了這門課,她也選了,因為此課滿足選修要求,和專業搭邊,據說老師和分數也都很平易近人,沒想到還有看帥哥這個福利。她上課習慣躲在沒有存在感的角落里,而沈奕衡總是坐在教室正中間最顯眼的地方,他一側頭,她就能看見他半個側臉。他是那種適合剪清爽短發和穿白襯衫的男生,眉眼柔和,聲音又醇厚好聽,嘴角常含著笑,一看見就讓人想到“春風送暖入屠蘇”。
既然是學生會主席,他認識的人自然很多,上下課都有三五成群的人跑過去和他說話,其中又以女生為主。具體說什么她不得而知,只是每次都見到女生們嘻嘻哈哈笑成一團,而他總以禮貌溫和的微笑回應,不管對方是建筑系的女神,還是本系的恐龍。
視聽說課被安排在早上第一節,她每次課前路過外語學院的晨讀園,都會聽到外院的學生們在晨讀女神的雕像下練習各種鳥語花香。有時候她到得早,也會在葡萄架深處的長椅上喝牛奶或打個盹兒。有那么一次,她好好地喝著牛奶,卻聽到背后有人說話。
“為什么不?”一個女生的聲音問。
“因為……”一個男生的聲音回答,“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我明年就畢業了,畢業以后就要出國……”
“藉口!”女生尖銳的聲音打斷他。
男生頓了一頓,聲音依舊誠懇溫和:“不是藉口,你可以不相信,但這確實是事實。出國讀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從高中就有這個打算,進了大學也一直在準備,現在出國的各種考試都考到了理想的成績,已經在選學校填申請表了。”
她背對著說話的人,又隔著幾棵高高的冬青,也許他們沒注意長椅上有人。不過男生的聲音醇厚獨特,她難免一下就認了出來。
女生還不放棄,說得勵志動情:“就算這樣,也不是不能在一起的理由。我也可以申請出國,沈奕衡,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他沉默了長長的一刻,最后說:“你覺不覺得,人的一生,除了愛情,應該還要有更高的追求?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將來想做什么?不論是什么人,都不應該是你的全部。為了一個人背井離鄉,遠赴異國,值不值得?你將來一定會后悔的。”
女生也沉默下來,姜芷芃這個偷聽的都可以想象她眼眶泛紅的可憐模樣。良久,沈奕衡才說:“對不起,如果是我有哪里讓你誤會的地方,是我不好,我道歉。你是個好姑娘,我們以后保持同學關系比較好……”
身后終于傳來腳步聲,也許女生要走了。她意外撞見這出八點檔情感大戲,怎么好錯過最后的細節,探出椅背回頭張望,正好看見建筑系女神捂住嘴匆匆離去的身影。再一回頭,沈奕衡也要離開,又正好看見她,一臉不可思議的驚訝。
她先坐在這里喝牛奶,女神選擇到這里來表白,又不是她的錯。所以她連忙縮回來,若無其事地繼續喝牛奶。
作為系里的男神,她平時常在同寢室女生的嘴里聽到沈奕衡的名字,除了覺得他確實帥得有點過份,并沒有其他的想法。這天她倒對他刮目相看,晚上躺在床上回想他說的那幾句話,默默在心里為他的理智克制,深謀遠慮點了一個贊。
也許異性相吸真有幾分道理。她正好與他有著相反的人生態度:偷懶,沖動,隨心所欲。她還常常想起子慧對她的忠告:喜歡誰就要說,不要等到來不及。
他們仍舊一周兩次在同一間教室里上選修課,他對她也沒有任何異樣,開學快一個月了,他們依舊不認識。那天她只從椅背后面露出小半個腦袋,大概他根本沒認出她來。
適逢社團宣傳日,校園各大社團在圖書館門口擺起一字長龍,她去看了看,發現吉他社也在長龍之列,而作為吉他社金字招牌的沈奕衡,當然也在坐臺回答問題。
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正與別人說話,另一個同學遞給她傳單:“看看我們的簡介,有興趣的話,留個名字,下個月來參加面試哦。”
她笑說:“好啊,計算機系的,我叫姜芷芃。”
有計算機系的學長認出她的名號,笑起來:“哦,原來你就是姜芷芃,把胡浩喝進醫院的那個女生。”
連沈奕衡都停住談話,好奇地轉過頭來。學長問:“會彈吉他嗎?學了幾年?”她回答:“沒學過,還不會,不過下個月面試的時候應該就會了吧。”
大家都笑,她看見沈奕衡也抬起頭,看著她,會心地笑起來。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確實好看,狹長的眼睛彎起來,如皓月初升。
她把吉他社的傳單貼在床頭,真的去校外的吉他培訓班看了看,問老師:“兩個星期能學會嗎?”老師無奈地笑了:“兩個星期的話,我建議你學尤克里里吧,彈幾個和弦應該還是可以學會的。”
她最終也只學會了幾個和弦,到了日子抱著尤克里里去面試。吉他社的幾個干事一字排開,問問題的就是沈奕衡,問的無非是為什么想來參加吉他社,喜歡什么樣的音樂,將來有什么目標。她胡亂彈了彈那幾個和弦,就掩面退下。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同學們都傳她看上了沈奕衡,說她苦練吉他,厚臉皮地追去了吉他社。她原沒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被這樣一傳,仔細一想,也許她真的是居心不良。同寢室和她交好的同學問她:“不會吧,你真要追沈奕衡?”
她倒很坦然:“為什么不能追?他又沒有女朋友,資源放著不利用,多可惜。”
同學替她擔心:“要是被拒絕了怎么辦?你不會傷心嗎?”
確實,照照鏡子,她放在僧多粥少的計算機系算個清秀佳人,和建筑系的女神比,肯定是相形見絀的。可是她真不覺得自己會有多傷心,也許情傷只會有一次,心上已經結了一層繭,就硬得可以刀槍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