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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吻到她的耳際,咬著她的耳垂,低聲說:“今天不算,下次再還。”
這類事有一必有二,也許根本就控制不住。她后來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把原因歸結為自己心太軟,他對她好,她就受寵若驚,所以沒在關鍵時刻把持住尺度。不過反正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一次還是兩次沒本質性區別,兩次還是三次四次更加沒人會在意。
后來他們還養成一到周末就幽會的習慣,總是周五下班后約在什么地方見面,吃飯,抬杠,回家,他加班她上網,再吃宵夜,抬杠,最后上床。
整個冬天都在下雨,天氣陰冷入骨。有時候太忙,他們就在她公寓附近的飯店里解決晚飯。她習慣了獨來獨往,也不希望偶遇同事,所以更喜歡拉他坐地鐵跨越半個城市,在晚高峰的路上奔波一個小時,去東城的什么弄堂口小面館里嘗鮮。那些沒聽過的小街,接踵的人潮,陌生的面孔,即使是同一碗黃魚海鮮面,味道再熟悉不過,也好象有幾分遠走他鄉,逃避現實的任性妄為在里面。
只有在那種時刻,在嘈雜的店堂里,在好似月光一樣模糊不清的燈光下,和他頭碰頭吃著兩碗熱湯面,她才會問:“喂,你那時候寫了個葵花寶典,該不是為了我吧?”
他在氤氳熱氣里抬起頭來,似乎有半秒鐘的懵怔,馬上又回過神來,嗤之以鼻地回答:“當然是啊,你剛進了公司,人那么笨,我確實怕你搞不定。你的簡歷還是我遞的,到時候別人發現你什么都不會,豈不砸我的招牌?”
她停下筷子,憤然說:“那你該把我招進你組里,蘋果爛也爛在自己筐里嘛,為什么發配我去做ui的組里?”
他竟然沒答話,只笑了笑,埋頭繼續吃面。其實就算回答,他一定是說你太笨我才不要你,她嘿嘿一笑替他回答:“也是,我是你大姨媽,你怕萬一你不乖,我會告訴你媽。”他才抬頭狠狠瞪她。
回到家里,一切又回歸現實。有一次周末,賀宇川還拉她去逛家居城,到了那里才知道,原來他要買一張雙人床,還打算放在她的豆腐干小公寓里。她問為什么,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單人床施展不開。”
她哭笑不得。聽他這意思是有長期抗戰的打算,她當然是不同意的,冷下臉來嚴正地拒絕:“不行不行,我那里沒地方放,要買放你自己那里。”
賀宇川早就搬過家,換了更大些的公寓,不再與人同住。他以前那位室友她素未謀面,但那一晚她用過他的被褥,還清楚地記得被褥上的臭腳丫味。賀宇川也曾經提議吃完飯去他那里,她也嚴正地拒絕了,大概是覺得不想放棄主場優勢,保留半夜隨時把他踢出家門的權利。
有一次大概是周日晚,樓上的房東又播放起恰恰舞曲,并把天花板踩得咚咚作響,一直到深更半夜還不停歇。賀宇川吃著宵夜,翻著白眼,最后忍無可忍地操起拖把,“咚咚咚咚”猛敲了一陣天花板。恰恰舞曲終于停下來,片刻卻有人來敲門。他跳起來去開門,長手長腳地堵在門口。頂著一頭發卷的房東在門口一邊朝里張望一邊喊:“姜芷芃呢?出來,我有話說。”
她連忙去門口把賀宇川擋在身后,陪笑說:“孫阿姨,這么晚了什么事?”
房東太太白眼相向:“我們租約里講定了的,這間房只夠一個人住,多一個人住要多加錢的。”
她笑著反駁:“只是朋友暫住,又不是常住,也沒有違反合同規定。”
“朋友哦?”房東太太雙手插著腰冷笑:“你們這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談朋友,黏在一起哪里還分得開。我數了數,他這個月來了也好幾次了吧?超過十天要按兩個人算的。”
她也驚覺過來,原來他確實還是來得太頻繁了些,當晚只好趕他走,還把責任都推到房東太太身上,同他說:“都是你自己闖的禍,這個月別來了,免得我被罰錢。”
久而久之他們好象也有了些不成文的慣例:第一,去他家她不會同意。第二,非周末見面她會找藉口推辭。第三,連續兩天見面她會拒絕。有了這約法三章,她總覺得也許她暫時是安全的。
第30章 hello,world!(4)
最終還是她讓了步。
又下一個周末,他們還是周五一起吃了晚飯,吃完飯賀宇川驅車到她家的樓下,她本想推說要加班,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房東太太家的窗戶砰然而開,恰恰舞曲從四樓飄出來,有人倚在窗邊,警醒地俯視樓下。她啞然失笑:“誰讓你得罪了孫阿姨,我看你只好回去了。”
她解開了安全帶,穿好大衣打算下車去,他一把把她拉回座位上,在黑暗里探身過來,溫熱的氣息掃過她頸間,吻她,說:“那去我那里?”
他似乎早說過,他家地方大,隔音效果好,床自然也更大。不過她還有別的原因,退了退避開他的吻:“今天不行,我……累了,你快回去吧。”
也不知他聽懂了沒有,這周末她都會“很累”。也許她該直接告訴他,其實這晚他根本不會錯過什么,著實沒必要留下來。他一停頓,直起身子,臉色一沉,黑暗里望著她說:“下周一我要去出差,估計要一兩個星期才能回來。”
恰恰舞曲在夜空中隱隱約約飄來,他在一臂之外那樣不錯眼地瞪著她,似乎在期盼什么回答。也不知他在等什么樣的回答,她想了想,“哦”了一聲,說:“那早點回去休息,一路順風。”
她還擔心他沒聽懂她的暗示,看來他還是聽懂了。他們在樓下分手,一整個周末她也沒再聽到他的消息。她平時也著實忙,一晃眼,他估計已經在出差的路上。
期間公司又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有人在很久前的產品代碼里發現了有趣的備注,截了屏發在吃喝玩樂群里。
it產品里面留彩蛋不是什么新鮮事,比較著名的比如古早版的msword,如果你打“zzzzz”,word給你拼寫檢查的更正提示就是“sex”。程序員們在程序的備注里留點自己的感想也是常事,她在彭鐵面公司打工時,還有師兄在程序里給小師妹留過表白。大公司的代碼都經過重重檢查,不知怎么還有漏網之魚。那個截屏里顯示,有人在程序里留了注釋:
//henfanhenfanhenfanhenfanhenfanhenfanveryfan
此位暴躁的程序員一口氣打了二十幾行“henfan”,大家看了都哈哈一笑,特別當有人說那段代碼的作者標注著是年輕時候的賀宇川。
她也笑,把截屏轉發給賀宇川,問:“是你干的?”
他倒立刻就回了短信,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簡短地說:“下周二回。”
她并沒問他什么時候回來,真是答非所問。她還在樂不可支地想象他揪著他亂糟糟的頭發寫代碼寫到半夜三更的樣子,回答說:“一定是距離產生美,這幾天沒見,我竟然也覺得你可愛起來。”
他停了兩分鐘才回,又是牛頭不對馬嘴,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姜很煩,如果距離產生美,你早成仙女了。”
真是莫名其妙,她也很無語。
周二他如期歸來,據說是趕了頭班飛機,天不亮就從賓館出發。等她匆匆起床去上班的時候,發現他給她發來短信:“班機延誤,中午是到不了了。”
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同她報告這些細節,反正他們不到周末也定不會見面,早幾個小時或晚幾個小時跟她全無關系,所以只回了一個“好”字,自去忙自己的事。沒想到下午四點多鐘他竟然又發來短信,就兩個字,說:“下來。”
她吃了一驚,問:“你回來了?這么快?什么事?”
他回答:“有東西給你。”
她正在同張毅交代一件事,分不開身來,就說:“給我十分鐘。”這一忙忙了二十分鐘,待她再發短信過去,問他:“在哪兒?”他又沒了音訊。她特意跑去樓下大廳門口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影。
這天下午她有程序需要提交,忙著趕工,所以雖然好奇,回來也沒繼續追問。直到下班時間,陳向陽路過,看她還在埋頭苦干,過來告訴她:“沒事,先回家吧,明天早上再交也成。”
她和陳向陽一同坐電梯下樓,原來按了一樓的按鈕,又忽然想到,如果賀宇川開車來的話,一定是在地下停車場,所以又跟著陳向陽去了底層。
其實他即便來過,這時候沒搭理她,也一定是有什么事先走了,可她竟然還是賊心不死非要來看一眼。她一陣東張西望,連陳向陽也好奇:“找什么?”
她說:“和一個朋友說好了在樓下等,不知是不是在地下停車場。”
雖不知道她等誰,陳向陽“哦”了一聲,也不自覺地東張西望起來,片刻就喜笑顏開:“你的朋友沒找到,我倒是看見一個朋友。”
賀宇川的車停在角落里,遠遠看去,人就一動不動坐在駕駛座上。陳向陽興奮地走過去,見姜芷芃也跟過來,回頭告訴她:“還記得賀宇川吧?以前隔壁幾個組的主管,現在自己創業,公司也做得不小了。我們現在偶爾還一起打打網球,今天不知他怎么會在這兒,等一下給你們介紹介紹,他沒準還記得你。”
她跟在陳向陽身后,不置可否地笑笑。
走近一看,賀宇川顯然是睡著了,手支著腦袋閉著眼,眉峰微蹙,頭發凌亂地散在前額上,好象夢里還在哪里奔波。據說他昨晚和客戶吃喝到半夜,又凌晨起來趕飛機,一定是熬了夜沒睡到幾小時。陳向陽揚手要敲他的玻璃窗,她忽然不想叫醒他,一把攔下來,說:“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