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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玥海確實也有她的驕傲,停了片刻,淡淡說:“我來膈應你們干什么?你跟賀宇川現在和我有什么關系?”
她笑了笑,斟滿第三杯:“可不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這樣一個白富美,肯定現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如我們喝一杯,免得別人說閑話。”
殷玥海抬高了下巴,猶豫一刻,終于還是拿起面前的酒杯,嘴里說:“我又不是你,喝酒象牛喝水。”她笑說:“我干杯,你隨意。”說罷干掉第三杯,也不管殷玥海喝沒喝,起身離開。
遇到糟心事,她總是不高興的,又回到座位便不怎么說話。賀宇川瞟了她兩眼就看出來,回頭問:“怎么了?”
她悶悶不樂:“我都說了我不來,客場作戰,肯定是要被欺負的。”
他驚訝地抬眼,立刻看向殷玥海的方向。殷玥海和她的那位朋友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她也不至于無聊到要為難男友出手教訓前女友的程度,拉了拉他的袖子又狠狠挖他一眼:“也沒什么,已經欺負回來了。”
他望著她輕聲一笑,把她的手掌握在手心里,說得好象與有榮焉:“是啊,誰能欺負得了你啊,那不是找死嗎?”
可是這個殷玥海一定是她命里的克星,每次遇到與殷玥海有關的事,她總免不了方寸大亂,結果那晚又和劉巖多喝了幾杯,腦袋暈暈的,記不清怎么出的酒吧,不知是被賀宇川拖出來的還是抱出來的,在車上也是扒著椅背睡覺。大熱天,不開冷氣嫌熱,開冷氣又嫌冷,她著實折騰了一陣,最后開足了冷氣,賀宇川又不知從哪里找出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有他身上的淡淡煙味,她睡得安穩,再一次睜眼,她已經被扔在床上。身邊的人替她脫掉鞋子,蓋好被單,正要走開。她一把揪住他的領帶,把他拉到面前。
近距離醉眼朦朧地看他這張臉,只覺得他高鼻深目眼神深邃,說不出的好看。她肆無忌憚地打量他,沖口而出:“不準你給她搭車,也不準你再和她說話。”
四目相對,他挑眉一笑:“不準和誰?”
反正她也是醉了,可以借酒撒瘋,干脆破罐子破摔,任性了一次,惡狠狠地說:“不準你和那個殷玥海還是陽玥海說話,所有前女友都不準。”
他也不辯解,反而很高興,回答說:“好啊,那你以后不準再喝了。”
她近距離地瞪著他:“為什么?”
他倒是難得的神情嚴肅起來,停了停說:“對你身體不好。”
她著實討厭他,這時候說這樣煞風景的話,把他推開,嘴硬地說:“不要你管。”
他冷笑一聲,傾下身來,重量都壓在她身上,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不要我管,你還打算要誰管?”
她還在負隅頑抗,身體動不了,至少別過臉不讓他看:“反正不是你,不是說好了,我們又不是認真的。”
此時此刻,其實連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那是真話。可他聽了還是神色一暗,雙手扳正她的臉,低下頭,又一次和她四目相對,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在親她之前說:“我不知道你認不認真,我是很認真的。”
那一晚她仍舊沒有睡好,大概是喝多了,半夜里睡夢中也在頭疼。夢里還是仙嶼島海上的大霧,這一次是媽媽的葬禮,北方呼嘯的季節,空曠的墓地上只有寥寥幾個人。媽媽的尸骨沒有找到,阿姨燒了幾件媽媽最常穿的衣服,放在骨灰盒里。從村里叫來幫忙的年輕人正往墳上填土,阿姨一個人哭倒在墓碑前面。
那時候她還懵懂不懂事,并不理解媽媽死了是怎么回事,只記得站在北風里,渾身都冷。倒是子慧站在她身邊,牽著她的手,不斷地抹眼淚。來參加葬禮的還有幾個同村的遠房親戚,一個表舅母站在她身邊,不斷嘆氣,一直反反復復地說:“真是作孽!真是作孽!”
她一直在東張西望,子慧問:“芃芃,你在找什么?”她回答:“我在等我爸爸,我爸爸還沒來。”身邊的表舅母嘆氣:“你爸爸肯定是不會來了,你媽媽和他都離婚了,他外面還有個兒子,怎么還會來。真是作孽!”
她這才哭出來,眼淚鼻涕擦了一袖子,一邊哭一邊想,她們是被神靈詛咒的一家,大家都不喜歡她們,現在連爸爸都不要她了。
自從父親上一次來h城,已經過了兩三個月,那一次她躲著沒見。其實她已經有多年沒見過父親,沒想到在這樣不期然的場合遇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周五休息,周六繼續。
第40章 友誼萬歲(6)
周五晚她和賀宇川約好了時間在公司樓下見面。她走出公司大門,看見他站在大廈前的臺階上,正一臉嚴肅和一個中年男子聊天。天正是將要黑下來的光景,街燈交織著灰黑的暮色,那中年男子在燈下轉過頭來,頭發已經花白,仍掩不住眉目俊朗,她一眼認出來是她的父親。
“芃芃!”她轉身要走,父親已經在身后叫住她。
她還是有機會走掉的,只是腳下一頓,父親已經追過來,拉住了她,說:“芃芃,這么巧在這里遇到你,不如我們一起吃個飯。”
巧不巧她不知道,此時目光冷冷掃過父親的臉,心里反而坦然下來,答應說:“好。”
他們去附近的一家日料,父親把她引進燈光昏暗的包廂,又招呼賀宇川過來坐。她的目光又冷冷掃過賀宇川的臉上,他頓了頓說:“您跟芃芃聊吧,我在外面點些壽司就好。”
賀宇川退出去,氣氛陰冷的包廂里只剩他們父女兩個。大盤的龍蝦和鮑魚刺身端上來,父親熱情地招呼她快吃。她一直冷著臉不說話,最后單刀直入地問:“爸爸,你想說什么,還是直說吧。”
小時候女兒被送走后,姜尚春只見過寥寥幾面。那時候她還小,最喜歡黏著他要他抱。似乎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女兒成人了,眉眼依稀有前妻的影子,渾身抗拒地坐在對面,可開口還是叫了他一聲“爸爸”,令他心里五味雜陳。“也沒什么特別的事,”他忙笑著說:“只是想和你多見見面,多聊聊。”
她還是用那樣冷硬的語氣,毫不客氣地反問:“該聊的時候早過去了,現在還有什么好聊?”
他定神,忽略掉女兒語氣里的不敬,嘆口氣說:“你一定聽說了,爸爸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好,生病的時候當然是希望子女在身邊的……”
姜芷芃冷笑:“我記得我有個弟弟,讓他陪著你不就行了?”
“你弟弟和你……你弟弟的媽媽現在都住在加拿大,平時也不常見到。”他頓一頓回答,拿出最誠懇的語調說,“我是很想你留在我身邊,經常能見見面,如果你能到公司來幫幫忙……”
“我給你寫過信,你收到了嗎?”芃芃忽然打斷他問。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她為什么忽然提那些陳年舊事,猶豫著回答:“……那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房間里燈光陰冷,頂燈的光落在芃芃臉上,看起來臉色白得森然。她直直坐在對面,抿著唇,象繃著一根弦,質問說:“你為什么從來都不回?為什么沒來看過我?為什么一次都沒有來?”
他不喜歡女兒這種冷冷的表情,好象在控訴他做錯了事,皺起眉反駁:“我不是每個月都寄生活費?那時候家里的條件還沒有現在這么好,我不顧你繼母的反對,你要什么就給什么,從來沒在經濟上虧待過你……”
“經濟上……”她舉目向天,無聲喟嘆,低下頭來還是質問:“那媽媽的葬禮呢?為什么你連媽媽的葬禮都沒有來?”
她質問的語氣終于把姜尚春惹惱,別人的女兒都是孝順乖巧的,他畢竟是父親,她怎么敢編排他的不是,這念頭上來不知不覺就提高了聲音:“你不要以為你媽媽死了我無動于衷。我和她也是自由戀愛結婚,感情也曾經是很好的。你沒有經歷過怎么會知道,生病是多磋磨人的事,到后來她根本就變成另外一個人,暴躁易怒,疑神疑鬼,每天跟我大吵大鬧,根本沒辦法跟她共同生活。即使這樣,她去世我也是很傷心的,我受的打擊你根本不知道……”
她冷笑,一臉嘲諷的神色:“傷心到出軌去和別人生孩子?”
他終于暴怒,站起來,手里捏著的茶杯差一點飛出去:“姜芷芃,你!”
她也高聲爭辯:“那我有什么錯?即使是小貓小狗養在別人家,總還要抽空來看一眼。”她背脊筆挺地坐在對面,說到這里突然紅了眼眶,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爸爸,你為什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