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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急了,"姑娘如何同意我報恩?"
被問得煩了,她沉吟一聲,隨口道:"等煙花在地上綻放,星星落到塵壤里。"
似乎是無法完成的事啊。
可是晏潯略微挑眉,鳳眸里水波輕餳,喜道:"這樣就同意我的報恩了嗎?"
她唇角勾起置之一笑,"我可沒說。"
他不甘得啟唇又欲挽回,聽聞廊下有足音傳來,斟酌一下,不得已隱去了身形。
司宵子今日不知為何,通身的清絕玄澹減了幾分,眉宇里盛著素練月光,那一襲蒼色直裾,襯得人分外溫潤。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他嗅到了什么,浮起淡哂,掃袖一揮。
喃喃道:"清凈。"
門里有他同游的姑娘,奈何太過嬌美,總是有人覬覦。
霽州是水城,晚間舟車泱泱,燈火徹曉,道旁滿是挑擔,或有羅裙衣衫,或是折扇環(huán)佩,花鳥魚蟲。
斂寒就喜歡尋一些小吃涼品,不能辜負了大好時光。
尤其是冰雪冷元子,黃豆加了砂糖、蜂蜜,還有水團子的涼品,一口咬下去,清爽又軟糯清甜,斂寒嚼著好吃得瞇起了眼。
“你吃嗎?”
司宵子嘴角浮起一絲笑,“晚前過齋了,不能再吃。”
舉起木匙遞到他唇邊,她清亮的眼仁映著他,"嘗一下總可以吧?"
垂眼看著那木匙,方才還見她貝齒輕咬,櫻唇貼合過。司宵子面上有些許不自然,喉嚨有些發(fā)緊。
還是負著手,端肅著臉搖了搖頭。
可是她如此執(zhí)著,依舊舉著,撇起嘴角似嗔似責。
那本來的堅決,被她的目光寸寸瓦解,遲疑著將小丸子納入口中,還是不免磕到了小匙。
那個地方,可是她唇齒繾綣過的?
不敢想,只能木然地嚼著,甚至都沒有在意是何味道。
"好吃的。"
她給的,自然是好吃的。
她舒然輕笑,又就著木匙咬了幾口,看見司宵子盯著自己,圓睜杏眸,詫異地說道:"怎么了?"
他面上一熱,"無甚。"
"我想看看那花燈,瞧得仔細些。"她指了指天。
他仰首看見那浮蕩在玄空的明燈,悠悠側(cè)目瞥見她專注的眼神。
一手輕輕環(huán)住了她的腰,下頜抵住她雙鬟,聲音低得像一片浮云,飄入她耳中:"好。我?guī)闳タ础?amp;quot;
他們站在最高的屋檐上,俯仰天地間,上有星河皎皎吐曜,下有人寰憧憧如織。
斂寒倚靠在他胸膛處,泛著病氣的清窈臉龐,也興奮地鮮活起來。
怕她一不小心跌下去,緊緊地扣住她的腰肢,驚訝于如此纖細,似乎是三月春柳,一不小心就要折斷了。
"我想問花善主一個問題。"
借著月色清美,他忽然想說些話。
他目如點漆,眼珠顏色濃郁得像黑夜,低頭很認真的說道:
"只能是小郎君,大郎君不行么?"
被這個突兀的問題一噎,斂寒訕訕一笑,含混地說道:"也是可以的,只要他相貌端正,家世清白。"
他聲線迂回地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那花善主一定會找到的。"
話鋒一下子有著明槍暗箭的交涉,又帶著若有若無的一絲柔旖。
她有些茫昧地瞇起眼。
一個沉疴經(jīng)年,不久人間的人,有什么資格談這些風花雪月,所謂的小郎君也不過是她臨時起意編的謊。
誰被她聘了,當鰥夫不成。
"承道長吉言了。"
他不再回話了,抿唇攏著衣袖,挺拔的身姿像謖謖勁桐。
斂寒撥了撥腰間曼帶,斟酌著說道:"往后回了汴京,我給你寄書信。"
"此地離汴京太遠,書信太慢了。"他淡淡道。
"那怎么辦?"
說不定等他收到她的信,所謂的小郎君都過門三月了。
一想到她會和別人結(jié)成連理,竟連看這月色都是瘡痍,呼吸都凝滯了起來。
見他面色不虞,斂寒納納地縮了縮身子,扭腰雙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背,側(cè)耳安靠在他懷里。
曼聲道:"道長是山門中人,我是權(quán)臣之女,往后會入仕。"
"只要道長被赦封為左街道錄,京師之中,亦能再會。"
"可是,我不想道長因我打破初心。銀艾高堂,并非你心中冀往,朝中如今激流勇進,我暫且不能定乾坤。而圣上重道,各種牽扯利益無數(shù)。"
"道長的干凈,亦是我想護住的。"
"等我肅清濁流,何妨不能與道長相見。"
撫上她的背,他輕輕嗯了一聲,那懷里羸弱的少女,比他矮了一大截,卻想護住他。
回到道觀里,臨分別時,司宵子又回首看著她,添了一句話,"貧道是正一派弟子。"
還沒等斂寒反應過來,就施施然一徑離開了。
她有些微訝,不知道跟她提這個干嘛,又不是不知道。撫了撫眉梢略一思量,驀然想起。
正一派,是可以娶親的啊。
咦,怎么想到正一派,自己就只想起這些娶親的瑣事,果然還是修為不夠,枉為清修十年的寒枝居士了。
她長吁一口氣,搖頭對自己很失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