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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覃手中的杯子,“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阮覃一直以為,那被關在小籠子里暗無天日的時光已然是最最可怕的了,這么恐怖的事情她都挺過來了,這世上合該沒有任何事是她該害怕的了。
但是人在命運猙獰的笑臉下是多么弱小蒼白啊。
那天下了大雨,她跌跌撞撞的沖進了刑場,渾身都是雨水,甚至連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了,就連喻風的臉她都看不清,她只能往前、再往前。
有人攔住了她,那手臂鐵鉗一般的有力,讓她不能前進分毫,她尚未曾回頭看見他的臉,眼淚就已經(jīng)砸了下來,她哭著問:“鳳儔……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鳳儔沒有撐傘,那一身嚴謹?shù)能娧b也被雨水淋得濕透,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弧線留下來,他臉上仍舊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說:“這是他本該承受的責罰。”
“為什么?!為什么?!”阮覃嘶聲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鳳儔抿了抿唇,冷聲道:“你明知道,喻風和蘇里是親兄弟。”
“……”阮覃忽然無力的笑了一下:“鳳隊……真是好公正無私,我要是南海之都出來的,還沒學會說話就已經(jīng)認識白粉了,你把我也殺了……你眼前就干凈了。”
“……別說胡話。”鳳儔聲音沉冷,“你回去。”
“我連來送他最后一程的資格都沒有嗎?”阮覃冷靜下來似的,眼神如冰,狠狠地刺在鳳儔身上:“放開我。”
鳳儔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放開了她。
阮覃一步一步的、朝跪在雨中的那個人影走去。
上一任的老隊長一身軍裝筆挺,雨水從挺拔的鼻梁上落下,雨水似乎總能模糊人的眼睛,阮覃看見林隊的眼睛滑下了雨水,就像是他也流了眼淚。
他站的筆直,看著喻風:“你還記得你剛進隊的時候,怎么跟我說的?”
喻風吹著頭,單薄的身形被冷風吹得更加料峭,聲音帶了一絲難言的哽咽:“……抱歉,林隊。”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林隊閉了閉眼睛:“是你自己。”
喻風無聲的笑了:“是啊,我對不起的是我自己,我沒有什么好說的,請您動手吧。”
林隊看了眼臉色蒼白踽踽行來的阮覃,“你等的人來了。”
喻風側頭,似乎有些無奈:“……終于還是來了。”
林隊說:“你不是一直在等她么。”
喻風笑了:“是啊,我可以不給自己一個交代,但是總要給她一個交代的。”
阮覃站在了喻風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喻風輕閉了閉眼睛,啞聲道:“覃覃,抱歉,是我對不起你。”
“蘇里說,如果你跟他走,他可以放棄一切。”他有點自嘲的道:“所以,我放棄了你,用你去換一個兩全其美。”
“但是終究……世間哪能安得兩全呢。”
第1306章 【番外】雁字回時,月滿西樓(24)
阮覃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睫,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將眼淚也沖刷的干干凈凈,她無聲的笑了:“……這樣啊。那我的面子還真大。”
喻風說:“對不起。”
阮覃搖了搖頭:“你沒必要跟我說對不起,你沒有錯。”
喻風也就笑了,也不知是不是人的錯覺,那雙溫柔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了淚光閃爍。
林隊說:“時候不早了。綠腰,你回去。”
阮覃說:“我就在這里。”
她看著喻風:“你想跟你哥哥葬在一起嗎?”
“……”喻風說:“還是撒進江里吧,我們小時候一直惦念著想去的香水江。”
阮覃眼睫顫了顫,最終說:“好。”
人的生命,原來這么堅強,堅強到在猶如地獄的暗室里可以活三年,人的生命,原來這么脆弱,脆弱到一顆子彈就可以結束所有的一切。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活像天河泄洪,滿世界都是雨聲,連喉嚨里哽咽的哭聲都朦朧了,阮覃瞇起眼睛看著天空,天空在她眼里是一片血色,是蘇里的血,是喻風的血,不知道什么時候,還會沾上她自己的血。
……
阮覃徹底瘋了。
她常常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子,和蘇里喻風待在南海之都孤兒院里,雖然受盡了磋磨,但是總有些隱秘的快樂。
上面將她轉(zhuǎn)移到了療養(yǎng)院里,后來輾轉(zhuǎn)兩個月,鳳儔將她從療養(yǎng)院李弄了出來,她許久不見鳳儔,竟然有些不認識這個男人了,看著他茫然的問:“你是誰?”
鳳儔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她一個橘子。
阮覃將橘子握在手里,聞見了清新的果香,眼睛一眨,就掉下了眼淚。
鳳儔半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阮覃輕聲問:“你能不能……把喻風還給我啊?”
“看來認出我了。”鳳儔說:“想去哪里?”
阮覃怔忡的看著他:“……我不知道,我到處找喻風和蘇里,但是我找不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