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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愛,薛紹卿把他那副金絲眼鏡戴上了,拿出塊新手帕給陸謹言擦拭,那塊深色的亞麻手帕上沾滿了兩人的精液和陸謹言泛濫的淫水。
陸謹言低頭一瞥,帕子上的繡線一看就不便宜,也只有這群富人有錢有閑捯飭這些小物件了。
薛紹卿是富人中的富人,許多配飾都是京城獨一份的,若是他在別人那見到一樣的,那旁人一定不會見那玩意兒在薛紹卿身上出現公之于眾,讓他成為全京城唾罵的對象,或是隨便動一動小手指,讓陸家背上如山重的債務,抑或是動用哪個人脈,讓自己在牢獄度過余生。
他會這么做嗎?自己會讓他費一絲一毫的心思去對付嗎?陸謹言問自己,這時才察覺自己一點兒也不了解薛紹卿。
回過神來,再次看向薛紹卿,只見他下頜微微緊繃著,卻什么也沒說。雷霆般的震怒沒有落下,毒刺般的嘲諷也沒有扎下,只是用那雙沒有溫度的眸子靜靜看著陸謹言。
陸謹言一直有些怕薛紹卿這樣凝視自己,他下意識想移開視線,但或許今后就要相忘于江湖了,最后一次不能再弱下氣勢。便也回望了過去,恰好捕捉到薛紹卿睫毛垂落下來的須臾,陸謹言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會看出幾分落寞來。
外面傳來剎車時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那司機沒有像他的雇主那般恣意地闖進別人家門,而是敲了敲院門,詢問薛紹卿是否在此。
薛紹卿起了身往外走去,陸謹言最終沒等來一個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薛紹卿還是那樣不可一世,不想聽的話就當耳旁風,不在意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的感受。這讓陸謹言覺得有點窩火,想去攔住薛紹卿質問他的態度。
但陸謹言還是坐在椅子上沒動,沒被馴服的狗是這樣的,人倔它更倔,即使把最好的糧都喂給它也養不熟。
陸謹言憋著股氣去關家中大門,薛紹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縫中。最后那一眼,陸謹言看到院中石榴樹的樹影落在薛紹卿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今早上薛紹卿的襯衣沒有平時熨帖,皮鞋也不如平時光亮。
圍觀了全程的陸行遠快要樂出聲了,前不久營里有個兄弟買發財票中了二彩,請所有人吃了頓飯,陸行遠覺得自己此時的心情應該不亞于那位兄弟兌到一萬塊洋錢時的喜悅*。
可惜他的心情沒有感染到陸謹言,李姨把他的手冊從樓上拿了下來,提醒他啟程時間差不多到了。不過陸行遠對今天這個結果已經很是滿意,笑著和他們揮手道別。
陸謹言上了二樓補覺,昨晚到今早的事像過山車一樣,讓他心情忽上忽下大起大落。輾轉了好久,心煩意亂睡不著,陸謹言摸出屜子里皺巴巴一張紙,這是昨晚他回來路過招工啟事欄時揭下來的,燈太暗沒仔細看,只是挑了個錢給得最多的。
這些年“西風東漸”成了潮流,西方的裝扮與社交被名門大家爭相模仿,大城市的舞廳開了一家又一家。陸謹言揭下來的正是新開業的大華飯店的招工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