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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游有一種拖泥帶水的無力感,害怕繼續這么下去,他們還是只會重復以前的相處模式。
但他自己不知該如何解決,而那個覺得根本沒問題的李殊就更靠不住了。沈宜游有時會想,或許他應該對李殊更堅決一些,但有時又覺得或許堅決也毫無意義。
在猶豫之中,時間過去了大半。
八月底的一個白天,李殊突然給沈宜游發了一篇名為《x.bin的一生》的短篇故事,他說這篇小說由他朋友弗雷德所創作,感動了很多共同朋友,所以抄送沈宜游共賞。
沈宜游晚上到家才有時間閱讀,短篇一共一千個單詞不到,幾分鐘就看完了。
他倒不是看不懂,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個遣詞排句精確得仿若機器寫就的故事會讓很多朋友會感動,不過李殊的字里行間仿佛很希望能聽到沈宜游的反饋,沈宜游便還是想了幾分鐘,擠出了三個字發給李殊:“很感人。”
這天李殊路演到日內瓦,收到短信時應該正值下午四點,沈宜游以為他在忙,但回信很快就來了:“說具體一些。”
沈宜游有點莫名其妙地問李殊:“感人怎么具體。”
李殊就給他打了個電話,沈宜游接起來,李殊說:“有什么特別的感悟嗎?你覺得他們為什么不能在一起,有改善方法嗎。”
“……因為不配吧,我不清楚,”沈宜游實在是沒有頭緒,就岔開話題,問李殊,“你現在一個人啊,聽起來很安靜。”
李殊沉默了少時,“嗯”了一聲,沒有再追討沈宜游的讀后感,告訴沈宜游說:“晚上有餐會,剛換了衣服。”
“什么衣服?”沈宜游問他。
李殊不情不愿地說:“西服。”
“上市團隊堅持說穿著正裝能營造ceo可靠的形象,爭論太浪費時間了,”李殊解釋完,又對沈宜游說,“下一次我要換團隊。”仿佛很怕沈宜游提起他曾經私下散播的對西裝革履的批判性言論。
沈宜游覺得李殊這樣很有趣,就問他:“可不可以讓我看看。”
因為沈宜游也只在一張低像素的偷拍照上看見過李殊穿正裝,照片上李殊對面還坐著緋聞女友。
“我不想。”李殊拒絕了。
沈宜游裝作情緒低落的樣子,說:“你上次在酒店說會給我看的。”
“我沒有這么說,”李殊反駁,把當時他說的話又重復了一次,“我是說如果你沒有生氣,就可以看了。”
沈宜游堅持:“我想看。”
最終李殊還是妥協了,他們掛下電話沒過幾秒,李殊撥了視頻通話給沈宜游,沈宜游按了接聽,李殊出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李殊待在一間寬敞的更衣室里,室內燈光光線充足。
他不自然地轉向別處,一臉不耐煩,故意把手機鏡頭放偏,但沈宜游還是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樣子。
李殊穿著白襯衫和西裝外套,頭發很明顯被打理過,好像還抹了發蠟,弄得非常整齊,眼鏡也換了成了金屬框,不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很凌厲的感覺。
沈宜游覺得上市團隊也沒錯,李殊確實比從前看起來要可靠多了,至少終于像個成功的商務人士,而不是從理工科校園里跑出來吃飯的高大男生。
“看完了嗎?”李殊飛快地發問,眼睛一直沒有看鏡頭。
“沒有,”沈宜游放慢語速,道,“你不是還穿著和莉莉斯吃飯了嗎,怎么我看就不行。”
“我那天很餓,”李殊溫吞地辯解,“吃完就走了。”說罷,他皺著眉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又馬上放下了。
沈宜游不說話,看著李殊。
過了一會兒,李殊終于把眼睛轉回了屏幕,他也看著屏幕,安靜了一會兒,說:“真的。”
“一開始我在和李詩珊吃飯,”不知怎么,李殊的語速很少見地變快了少許,“我吃了一半,李詩珊突然把萊斯利叫來了,不久李詩珊接了電話就走了,但我和萊斯利單獨在一起沒有超過五分鐘。”
沈宜游靜靜地看著李殊辯白,說不清是什么感受。
李殊好像一點也不懂,實際上他并不必和沈宜游解釋太多,哪怕他真的和莉莉斯約會了,也不能算做錯任何。
“我知道了。”沈宜游對李殊說。
李殊便沉默了,他好像在忍耐什么,最后沒有忍住,對沈宜游說:“我也不喜歡你靠在別人身上,說自己接受追求。”
他的語氣并不激烈,不過說話的腔調有些像在發脾氣。
然后就像很不喜歡自己現在戴著的這副眼鏡似的,李殊煩躁的把眼鏡摘掉了,換回了桌上擺著的自己的黑框,恢復了三分平時的模樣。
“我有也不喜歡的事。”李殊慢慢地對沈宜游重復。
沈宜游看著李殊沒有說話,李殊便頓了頓,問沈宜游:“以后別這樣,可以嗎?”
沈宜游過了少時,“嗯”了一聲,又停頓了幾秒,想讓氣氛不那么沉重,看了李殊幾眼,夸他說:“其實你穿西裝很好看。”
李殊移開眼神,看不出認不認同地低聲反問“是嗎”。
“——但是我不喜歡。”
“——但你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沈宜游幾乎和李殊在同一時間開口。
有難以言喻的心疼慢慢從沈宜游心里往外冒。
即便在大部分時間中,是李殊在驅使普通人適應他的生活和工作方式,但每當看到李殊艱難地適應規則,沈宜游都產生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希望世界可以不要再為難李殊,讓社會適應李殊,而不是李殊適應社會。
隨后沈宜游又想,自己的希望好像也很廉價。
因為明明他自己都不能完全地適應李殊,他受不了的時候也會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