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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放心不下。”陸博遠(yuǎn)收拾了一半,把剩下的事情都丟給了陸一心, “你都收好了自己打車回家,我去一趟永年家里。”
陸一心這下有反應(yīng)了, 動作迅猛的把所有的東西團成一團塞到行李箱里壓了兩下就算收拾好了:“我也要去!”
“你去干嗎?他家又沒吃的。”陸博遠(yuǎn)沒給她機會, 拍怕屁股就走了。
壓根沒管自家女兒正坐在一個跟她差不多大小的行李箱上,身后是空無一人的干部住院部。
“我大概不是親生的。”被拋棄的很習(xí)慣的陸一心忿忿的對著行李箱踹了一腳。
她也很擔(dān)心他的……
吳爺爺來了之后, 他一直都沒有說過話……
走的時候,也沒和她打招呼。
她……也很擔(dān)心他的。
陸博遠(yuǎn)很不喜歡方永年家里的裝修——房東的簡裝再加上似乎是自己家女兒買的一些幼稚的擺設(shè),不倫不類。
“你比我寵一心。”他感嘆, 從屁股下面抽出一個海綿寶寶造型的抱枕。
這玩意兒肯定是陸一心弄得, 她房間里有兩個一模一樣的。
“反正是租的房子。”方永年喝了一口水。
陸一心黏人的脾氣應(yīng)該是遺傳自陸博遠(yuǎn), 現(xiàn)在都晚上十點了,他就這樣賴著不走了。
陸博遠(yuǎn)坐在沙發(fā)上,又左顧右盼了一會,然后開口:“你身上這件襯衫有點舊了啊。”
方永年:“……”
他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這父女兩個那么像。
陸博遠(yuǎn)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搭訕太過僵硬,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我就是想來問問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噓寒問暖這種事,太不適合他,他認(rèn)命的有話直說。
方永年把玩著手里的馬克杯。
黑色的粗陶,顆粒逼真。
“先幫俞家做完這幾個仿制藥。”他仰著頭,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四年前的事終于有了個了結(jié),可是他心里除了堵著惡心外,并沒有覺得解脫。
報仇也不過如此。
他反而因為失去了目標(biāo),整個人都有些迷茫。
做完仿制藥,還完俞家的錢,找個小地方開個小區(qū)水果店,偶爾來禾城收收這個藥房的分紅。
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吳教授留下的那個項目……”陸博遠(yuǎn)說的猶豫。
“我不想做 。”方永年打斷,回答的斬釘截鐵。
“我知道。”陸博遠(yuǎn)擺擺手,“我也不想做。”
方永年看著陸博遠(yuǎn),不太明白他想說什么。
那份資料他沒拆開看過,但是他知道陸博遠(yuǎn)拆開看過,不但看過,看完了還抽掉了一整包的煙。
他對吳教授的感覺很復(fù)雜,有恨,有絕望。但是他也知道,吳教授在神經(jīng)退化性疾病藥物研究上的成就,是他和陸博遠(yuǎn)都需要仰望的。
他走之前特意強調(diào)這份文檔沒有問題,走的是正常流程,就代表,這真的是個可以立項的項目。
他確實一直在用他的方法彌補,最后的最后還給他留了一條能讓他重回制藥界的路。
但是讓他仰望這樣的人,讓他覺得惡心。
他不想再去碰這件事,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花幾年甚至幾十年時間去做一件根本無法判斷出結(jié)果的事情。
他已經(jīng)回不去了,不管是心態(tài)上,還是身體上。
“你這有酒么?”陸博遠(yuǎn)突然換了個話題。
“沒有。”方永年搖頭。
他家能吃的東西就只有冰箱里的一包糖藕,還是上次陪陸一心吃過晚飯打算去華亭的時候順道買的。
“那出去喝點?”陸博遠(yuǎn)站起身,身后另外一個海綿寶寶的抱枕露出了半截黃色的白癡笑容。
小區(qū)門口的夜宵店生意并不好,幾張放在店門口的桌子都沒有什么人,陸博遠(yuǎn)點了幾瓶啤酒,買了擼串還去對面給方永年打包了一碗湯。
蟲草花旗參雞湯。
方永年看著這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和身邊紅彤彤的擼串,很神奇的理解了陸博遠(yuǎn)的意思——他大概是覺得擼串喝酒太不健康,所以再給他加了一碗湯補補。
他很無語的喝了一口湯,不知道為什么想起了陸一心永遠(yuǎn)都隨身帶著的巧克力。
她以前并沒有這個習(xí)慣的,似乎是從他某個早上因為低血糖頭暈沒去藥房開始。
父女兩個,關(guān)心人的方式都很接地氣。
“我一直在做噩夢,夢里面還是立項的時候,葛文耀就站在我后面,跟你為了項目辦公室里的座位猜拳打賭。”陸博遠(yuǎn)開了啤酒對著瓶子喝了一口,笑,“后來想想,我這哪算是噩夢。”
要說噩夢,坐在他對面的這位師弟,才是這四年來真真正正一直活在噩夢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