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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一開始并沒有很熱鬧，方爸爸一直沒說話，方永年落座以后就在陸一心旁邊幫她布菜，方媽媽問什么，他就答什么，本來就不是擅長聊天的人，一來一回的問了幾句，就把天聊死了。

方永歲對這樣的氣氛愛莫能助，他也不太會調節氣氛，等方媽媽把天聊死了之后，他試著也問了幾句，然后不出所料的，也安靜了。

陸一心吃的都有點胃痛。

方永年來之前在車上給她打過預防針，他說他們家就是這樣的的，和她們家不一樣。

他讓她別嚇著，也讓她不用為了調節氣氛硬擠出話題來尬聊。

“只管吃就行了，我哥定的那個飯店味道還不錯。”他下車的時候還特意叮囑她。

但是飯桌上的幾個人在再也擠不出話題之后，都開始把話題轉向了她。

方爸爸問她讀的什么專業，方媽媽問她大學幾年級，方哥哥就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學習成績怎么樣。

然后就是一陣沉默。

三十多歲的兒子把女朋友帶回家，他們問話的語氣卻越來越像是過年過節的時候準備給孩子們紅包的長輩。

方永年放下了筷子。

“我們想先訂婚。”他慢吞吞的，“但是不太懂老家那邊的規矩。”

這是一句很普通的話，本來是應該接在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婚這句問題后面的。

方永年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這句問題，最后決定自力更生。

然后，就是一陣雞飛狗跳。

最先暴怒的是方爸爸，他摔下筷子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陸一心才終于知道昨天晚上方永年表現的總是有些惆悵的原因——方爸爸覺得他們方家占了他們家的便宜。

他覺得他們家條件不好，家里兩個男孩子，父母年紀也比陸家父母大很多，本來應該好好見個面坐下來聊一聊，看陸家父母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結果方永年屁股還沒坐熱，就說要訂婚。

陸一心覺得方爸爸因為她在場咽下了很多臟話，導致一長串的嘰里呱啦中間斷了好幾次，沒有了氣勢。

“怎么……那么急啊。”方媽媽也被嚇到了，眼睛下意識的就往陸一心肚子上看。

陸一心差點被方媽媽的眼神嚇死，她今天還好巧不巧的穿了一條娃娃裙……

“我今年三十三了。”方永年回答的又很平凡，“先訂婚，等一心大學畢業了再結婚。”

他當剛才的雞飛狗跳不存在，回答的語氣就像是在和父母溝通結婚議程。

“而且我這邊項目快立項了，立項之后可能就沒有時間回老家辦訂婚宴了。”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方爸爸一肚子火全打到了棉花上，吭哧吭哧的喘了一會粗氣，皺起了眉頭：“那不行！訂婚一定得回老家。”

陸一心：“……”

繞進去了繞進去了，她家方永年不聲不響的就把自己的親爹繞坑里去了。

“嗯。”方永年很贊同，“所以要盡早。”

“那一心的父母呢？也同意？”方永歲沒有被方永年繞進去，他這幾年為了方永年的案子和他打過好多次交道，吃了好幾次虧，現在總算是學乖了。

方永年看了方永歲一眼。

“他們一會過來。”他慢吞吞的丟下炸|彈，“爸不是說無論如何也要見見么，所以我給他們打了電話。”

“一心媽媽不在華亭，過來需要時間，大概半個小時后到。”他還是用的稀疏平常的語氣。

陸一心在桌子低下捏著他的手給他加油打氣。

他們兩個人昨天晚上討論了很久，覺得這事還是一次性解決比較好，飯桌上面解決掉她爸爸，飯桌下面她再單獨去和她媽媽聊。

反正都是反對。

反正，他們兩個都得做一次熊孩子。

方爸爸的胡子翹了兩下，要罵的東西太多，他一時半會抓不到重點。

方媽媽是個很有趣的人，她在多重驚嚇下居然就鎮定了，陸一心聽到她偷偷的問楊安她的妝需不需要再補一下。

明明應該是劍拔弩張的場景，陸一心卻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松了一口氣。

“叔叔阿姨人好好哦。”她也悄咪咪的跟方永年咬耳朵。

方永年對她笑了笑，桌子下面的手交握的更緊了。

陸一心笑彎了眼睛，轉了一下餐桌上的轉盤：“阿姨，這個熏魚紅燒肉很好吃。”

他們都沒有為難她。

方爸爸在怒火沖天的罵方永年的時候，一句含沙射影的罵她的話都沒有。

他們真的在意的是她爸媽會不會為難方永年。

他們都是好人，和她爸媽一樣，在意的是子女會不會覺得委屈。

他們當著她的面，把所有覺得這段感情配不上的地方都放到了家庭上面，他們沒有提方永年和她的年齡差，也沒有提輩分，更沒有提方永年最痛的那條腿。

她家的方年年，其實一直在被愛。

方家不懂事的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