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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修卓表字延清,人看著格外儒雅。他也不看賬,對兩人說:“戶部的難處,我是知道的。二公子,你看這般,前些日子泉城供了批絲,咱們折兌銀子,拿絲如數給你結了,行嗎?”
蕭馳野一走,王憲就冷了臉,對薛修卓說:“他哪是為了禁軍要銀子?多半都是自己拿去揮霍了。這二公子自打任了禁軍總督的差職,就成日花天酒地,次次都把人逼得沒辦法,一點都不肯體恤!”
薛修卓笑而不語,沒接話茬兒。
* * *
蕭馳野出了戶部辦事房,就上馬往東龍大街去。他比五年前更顯高大,瞧著從前那股沖勁也淡了。
楚王李建恒等了他一早上,見著人趕緊說:“你干嗎去了?可急死我了!”
“浪啊。”蕭馳野坐下飲盡了涼飲,見屋子里邊鎮著冰盆,便舒展著四肢,躺那羅漢床上,說,“這兒舒服,外邊熱得人頭昏。我睡會兒。”
“那不成!”李建恒使勁搖著自己的毛竹扇,敞著衣嘆氣,“你得等我說完再睡啊!”
蕭馳野夜里不知道干嗎去了,這會兒困得難受,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李建恒先就著嬌寵的纖手喝了口冰酒,才說:“我上回給你說的那女子,你還記得嗎?就是五年前我養在莊子里,準備自個兒收的,結果被小福子那王八羔子拿去孝敬了潘如貴那閹賊!”
蕭馳野“哦”一聲。
李建恒更起勁,說:“我前些日子出去避暑,在莊子那邊又見著她了!小娘子養得細皮嫩肉,瞧著比五年前更可人,看得我心猿意馬,恨死閹人了!狗賊橫刀奪愛,壞了我一樁好姻緣,這事兒能完嗎?不能完!”
蕭馳野打著哈欠。
李建恒氣道:“你是不是兄弟?須得給我想個法子弄他一次!潘如貴碰不得,小福子也得挨打!”
蕭馳野是真累,他說:“怎么弄?把人從宮里拖出來嗎?”
李建恒推開侍奉的嬌寵,合了扇子,說:“馬上端午,皇上要去西苑看龍舟競渡。到時候潘如貴勢必要跟著去,他跟著,小福子就也得跟著。等到御馬監賽馬時,咱們就把他套出來,打死他!”
蕭馳野似是睡著,李建恒見他不吭聲,便說:“策安,你聽著沒有。”
“打死不成。”蕭馳野閉著眼說,“潘如貴若是因為這事恨上你,往后有的是麻煩。”
李建恒悻悻,說:“那打一頓總成吧?不出這口惡氣,我連飯也用不下。話說你最近是怎么了?總是精神不濟的樣子,晚上做什么去了,我上回給你挑的雛兒你怎么還給打發了!”
蕭馳野徹底不作聲了,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拇指上沒了骨扳指,虎口的牙印卻留下了痕跡。后邊李建恒又說了些別的,他一概置若罔聞。
* * *
幾日后端午節,久不上朝的咸德帝撐著病體移駕到了西苑。伴駕宮眷都著著紗衣,紀雷跟八大營統帥奚固安一同保駕,禁軍得了閑,也傳蕭馳野去了。
蕭馳野到時人已滿了,咸德帝插完了柳,正待御馬監賽馬開始。隨行的光祿寺挨著席位上角黍和糕點,李建恒待在親王席座上沖蕭馳野招手。
蕭馳野把馬鞭扔給后邊的晨陽,一邊解著臂縛,一邊入了席。
李建恒今日還掂著那毛竹扇子,說:“你怎么才來啊,可急死我了!”
蕭馳野說:“成天急,沒事吧?”
李建恒扇著風,說:“我這不是說慣了嗎!喏,看見沒?小福子在那伺候著呢。”
蕭馳野看一眼,見小福子正喜笑顏開地附在潘如貴耳邊講著話。他說:“待會兒別往上沖,叫人打一頓就行了。”
半個時辰后,小福子踩茅坑邊正準備放水,忽地眼前一黑,被人用麻袋罩了個徹底。
“欸!”小福子尖聲欲喊,卻被人一拳給搗暈了。
李建恒見著麻袋,二話不說,先提起袍子,抬腳就踹。小福子蒙著麻袋被堵住了嘴,在地上痛得哼哼唧唧地翻滾。
前頭的賽馬正值關鍵時刻,誰也沒聽著聲。
小福子被打了小半個時辰,李建恒還沒覺得出氣,就被晨陽給攔住了。晨陽沖后邊的王府侍衛使眼色,侍衛們趕緊抬起麻袋跑。
“殿下。”晨陽說,“人再打就死了,下回吧。”
李建恒扯正袍子,看他兩眼,說:“把人扔哪去?”
“總督吩咐了,扔湖邊林子里。待會兒開宴,侍奉的內宦都從那里過,他就能解捆了。”
李建恒又沖小福子適才滾過的地方呸了一口,回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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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時李建恒已經忘了人,蕭馳野留心看了看潘如貴那邊,卻沒看見小福子的身影。
李建恒用筷子揀著菜,說:“八成是覺得丟人,跑回去換衣裳了。他們御前伺候的內宦最怕身上不干凈,讓主子們嫌了。過幾日去我莊子上玩嗎?也讓你見見那小娘子。”
蕭馳野喝著冷茶,說:“我忙呢。”
李建恒嘿聲一笑,說:“給我也裝?你忙,禁軍都快解散了,這閑職有什么可忙的。”
“忙著吃酒。”蕭馳野也笑了,那眼盯著手里的茶,側顏有幾分不正經,“秋天一到就是都察,得請人吃了酒,才能保住這閑職。”
“做人哪。”李建恒點著筷子,說,“就是得錦衣玉食地養,混吃等死地活。他們講什么潘黨什么外戚,斗得死去活來,累不累?那都有什么意趣。”
“是啊。”蕭馳野越笑越壞,“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玩兒最痛快了。”
李建恒看他那目光,也笑,說:“都察怎么回事,誰敢抹了我兄弟的官?你那可是皇上親封的,咱們是奉旨混日子。這么著吧,趕在秋前,我在府里開個賞花宴,你把人都請一請。”
“不著急。”蕭馳野說著打量著西苑,從層疊起伏的檐角邊看見了昭罪寺的寶殿。他眉間一皺,說,“這兒倒挨著昭罪寺。”
“還惦記著呢。”李建恒說,“那扳指都掉了這么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