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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鴻軒等得已經(jīng)睡著了,直到身上被扔了沓紙。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接了紙,在黑暗里抖開看,見著底下紅艷艷的指印,含糊地笑了聲,說:“你還真行。”
沈澤川身上帶著點咸腥味,他笑了片刻,說:“這供詞能不能遞上去,全看海閣老如何斟酌。”
“這么大的忙,”奚鴻軒說,“不是白幫吧?”
“錦衣衛(wèi)里有個叫喬天涯的人,刀法很好,我想要他。”沈澤川平靜地說。
“……好說。”奚鴻軒遲疑了少頃,“我與延清談。”
“有勞了。”沈澤川說,“夜已深,我該走了。”
說罷他開了門,先走了。
外邊下著夜雨,奚鴻軒想喊沈澤川上馬車一起走,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改變了主意。他把供詞都翻看了一遍,覺得太順了。
奚鴻軒一邊想著還是得先給薛修卓看看這供詞,一邊對邊上的侍從說:“去,把紀雷拖出來,送回去。”
侍從應聲,上去打開門,才跨進去,就“哐當”一聲后跌在地上,見鬼似的叫起來。
奚鴻軒沿著打開的門,看見了紀雷。他胃里翻滾,掩面后退,不顧一切地撞開桌椅,沖到雨中劇烈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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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澤川洗著手,把手洗得泛紅,才用帕擦了。身上的白衣沒沾血跡,卻縈繞著血腥味。他拎起衣襟,皺著眉聞了聞。
好臭。
沈澤川就這樣蹲在水邊,淋著雨。夜雨很快淋濕了他,他緩緩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天,望得脖子都酸了。隨后他站起身,往回走。
沈澤川走到禁軍宅院的巷子里,看見宅院門口立著個人。
蕭馳野斜倚著門,在黑暗中抱著手臂,猶如獵豹一般盯著他。
雨中不知何時夾雜了雪,備感濕冷。
第35章 初雪
風吹衣袖, 涼意砭骨。
就在這時, 沈澤川忽然偏頭打了個噴嚏,打破了這一觸即發(fā)的對峙。他淋得渾身濕透, 沖蕭馳野擺擺手, 悶聲說:“有帕子嗎?”
蕭馳野跨出一步, 遞給他一方帕子。
沈澤川鼻尖凍得泛紅,指尖也紅, 他拿著那藍帕子, 掩住口鼻。
蕭馳野這才慢悠悠地撐開傘,也不讓開, 問:“去哪兒了?”
沈澤川說:“玩兒。”
“你好歹也是我的近衛(wèi), 出門玩兒, 總得給簽押房通報一聲。”蕭馳野說,“無聲無息地跑了,真叫人擔心。”
“浴堂里留了腰牌,二公子沒見著么?”沈澤川嗅見這帕子上的味道, 怪好聞的, 不是闃都貴子們慣用的熏香, 而是像烈日下狂浪的颯爽勁風,是蕭馳野身上帶的味道。
真好聞啊。
沈澤川低垂著眸,幾乎要對這味道著迷了。這是他觸不可及的日光,也是他此生不復擁有的意氣。他有些不想把帕子還回去,于是挑起眼角,用余光瞟著蕭馳野, 帶著點欲說還休的意思。
“沒見著。”蕭馳野在胸口摸了一把,沒摸著想要的東西,轉(zhuǎn)眸正看見沈澤川的目光,一愣,說,“做了什么虧心事,要這樣瞧著我?”
“那誰知道呢。”沈澤川沖他略微得意道,“我做的虧心事多了。”
“說一兩件來讓我聽聽。”蕭馳野說道。
“促膝夜談該在屋里,站這兒怪冷的。”沈澤川咳了咳,說,“浴堂還開著嗎?”
“關(guān)了。”蕭馳野說,“想洗澡只能去我房里。身子這么差,叫個大夫來為你看一看?”
“那再好不過了。”沈澤川見招拆招,“二公子出面,省了我的診金。”
“大病未愈,到處跑讓人更擔心了,以后我叫人跟著你。”蕭馳野很有風度地讓開身,“走吧,二公子撐傘送你。”
沈澤川看向他高出自己的肩頭,又看向他,笑說:“我踮腳撐傘也是行的。”
“我怕蓋頭。”蕭馳野的側(cè)臉很有味道,鼻梁直挺,輪廓好看。他說:“你太矮了。”
沈澤川與他一同跨入大門,說:“是你委實太高了。”
“我幼時矮大哥幾個頭,又頂著這么個名字,心里很是著急,于是日日勤練功夫,睡前必須飲牛乳。”蕭馳野長腿邁過水洼,繼續(xù)說,“誰知道到了十三四歲,個頭就往天上頂。”
“那豈不是很好。”沈澤川說,“我大哥也很高。”
雨小了,雪卻大了。
蕭馳野抬高傘檐,望著雪,說:“又是一年。”
沈澤川也望著雪,說:“又是一年。”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蕭馳野頓了頓,“太后勢已微,你可以離開闃都,去任何地方。”
“然后隱姓埋名,忘卻前塵,庸碌一生。”沈澤川平和地說,“這不是恨我的人該說的話。”
“我恨邊沙騎兵,”蕭馳野冷淡地說,“也恨沈衛(wèi)。”
沈澤川說:“你應該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