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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隔山打牛。
這事本來都成了,壞就壞在邵成碧,恐怕羅牧都沒想到,闃都精挑細選的總督就是來送命的。柳空早在都軍打來前就察覺余小再在瞧他,仗一打起來,他當然要趁亂跑了。
“你快與府君說,”余小再提著袍子,往另一頭走,“我得問問費盛,茶州設下的錦衣衛撤沒撤!”
費盛正吃飯呢,聽完余小再的問話,端著飯碗納悶道:“撤了啊,府君去端州那會兒要建錦衣騎,我們人手不夠,各地衙門監察有你嘛,我的人就都撤回來了。”
余小再當即“啊”一聲,神色大變,道:“不好,費老十,出事了!”
* * *
薛修卓淋雨到明理堂,入內時看大家神色各異。
“適才來了消息,”岑愈示意薛修卓看信,“那茶州的羅牧,帶著兩萬守備軍前來投誠了!”
“我疑心是沈澤川布下的陷阱,”孔湫說,“他羅牧好端端的州府不錯,何必冒這樣的險?”
“一是朝廷賞金百萬,”陳珍道,“二是他赤心忠國,委身賊寇只是迫不得已。我看在他信里的話,是早有投誠之心,奈何沈澤川忌憚他,讓他直到今天才敢冒死前來救駕。”
“槐州守備軍還在路上,”李劍霆站在御案側旁,“倘若羅牧已經在路上了,算算時間,幾日后就能到達。”
“丹城是守不住了,召集剩余都軍,”薛修卓說,“總和羅牧帶來的人,我們還有三萬兵。戚竹音想叛國,可以,元輔寫信給戚時雨,問問戚時雨是不是也想叛國。”
他把信折起來。
“羅牧中道可威逼河州,讓河州顏氏交出余糧,阻斷沈澤川的糧道。沒有了茶、河兩州,沈澤川要斷只手臂。我們的糧食不夠,他的糧食也要見底——九萬鐵騎深入大漠,蕭馳野一日不回,沈澤川就一日難進。”
第273章 顯山
漠三川位居格達勒以東, 因為三川連綿入漠而聞名, 數十里荒灘戈壁,只有胡桐點綴成片。此刻闃都的天已經黑了, 這里還是傍晚。
蕭馳野枕著雙臂, 看最后的落日。
漠三川的天太廣闊, 如果躺在沙地上看久了,就會有種正在被蒼天擁入懷中的錯覺。落日恍如流淌的糖漿, 黏稠的光芒涌沒大地。
猛落到蕭馳野的身邊, 跳到他胸口。他口中叼著草芯,被猛踩得胸口一沉, 把草芯吐掉了。
“喂, ”蕭馳野說, “你好沉啊哥哥。”
猛歪頭,用一邊眼睛睨著他。
蕭馳野只能騰出條胳膊,胡亂摸了摸猛。他沖正在溪邊飲水的浪淘雪襟打了個口哨,示意浪淘雪襟過來帶猛玩。浪淘雪襟踏著前蹄, 轉過屁股繼續飲水。
鐵騎在這里駐扎了幾日, 陸廣白摘下頭盔, 拍著滿身沙子往過來走。
“蕭大帥,”陸廣白汗都淌濕了脖子,順著蕭馳野的視線往西看,“您悠哉啊。”
“那倒也沒有,心里苦,”蕭馳野煞有其事, 用摸猛的手指向西邊,“我內子在那頭,天天以淚洗面,盼著我歸家呢。”
“給他記上,”陸廣白把頭盔扔給晨陽,“回去告訴你們家府君,看看到底是誰以淚洗面。”
蕭馳野等陸廣白坐下來,問:“蒙駝部怎么說?”
“還是原話,”陸廣白撐著膝頭,“巴雅爾是鐵了心要把女兒許配給你,你不要他的女兒,他就拒絕跟離北鐵騎聯盟。”
“巴雅爾這個老駱駝,”蕭馳野坐起來,背上的沙子滑掉些許,他看向陸廣白,“他要把女兒給我,無非是怕我過河拆橋,想拿個女人套住我。我要真是不講情誼的人,他就是把他妻子送給我,我也照樣要殺他。”
陸廣白點了點蕭馳野,說:“你就用這表情去見他,他當然害怕。”
蕭馳野眉微挑,道:“我又不求他。”
“嘴硬吧,”陸廣白說,“蒙駱部的領地就堵在漠三川的西漠口,我們拉攏不了巴雅爾,再打阿木爾就有落入包圍的危險。”
“那你給他說,”蕭馳野抱肩,“我家有悍虎,妻管嚴。”
“他連女兒的嫁妝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進門好好孝敬這位‘大夫人’。”陸廣白愁到深處,不禁笑起來,“人人都愛蕭策安。”
巴雅爾以前屬意的女婿是哈森,可是哈森執意要娶胡鹿部的朵兒蘭,因此跟蒙駱部有了嫌隙。等到哈森戰死,蕭馳野來談聯盟的時候,巴雅爾站在沙丘上,看蕭馳野身量高大,氣質出眾,還是手刃哈森的離北頭狼,就動了嫁女兒的心思。
“胡鹿部退回赤緹湖畔,怎么又回來了?”
“你殺了哈森,”陸廣白說,“他的妻子策馬去了東邊,帶回被你打散的有熊部戰士,求請退回赤緹湖的族人再助阿木爾。朵兒蘭在大漠虹鷹旗前發誓,要殺了你。”
蕭馳野想起哈森死前隨水漂走的赤緹花。
“還有,”陸廣白收斂了笑容,“朵兒蘭去東邊前就懷孕了,那是哈森的遺腹。”
蕭馳野沉默地系著臂縛,落日的余暉消失,天空出現短暫的寂靜,既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那抹沉甸甸的藍色罩著蒼頂。鷹唳穿透旗幟,隨風飄動的長發散在這片藍空下,朵兒蘭扶著小腹。
巴音替朵兒蘭蓋上厚衣物,勸道:“夜很涼,回去吧。”
“我的丈夫在西邊,”朵兒蘭仰高頭,在風中看蒼鷹飛過,輕輕地說,“我的雄鷹何時能回來?”
巴音不忍看她這個模樣,想要擦拭眼淚。
“離北的狼咬死我的哥哥,又咬死我的丈夫。”朵兒蘭綠眸里沉淀著仇恨,“巴音,他是來殺我的孩子的,”她掩住腹部,退后兩步,道,“我要保護我的孩子。”
“俄蘇和日不會讓蕭馳野傷害到你,”巴音放輕聲音,“你父親也不會,大漠會齊力保護你,因為這是哈森的孩子。”
“你錯了,巴音,用你智者的眼睛看看大漠,已經有三部追隨了他的鐵騎。”朵兒蘭幾乎要縮進寬大的外袍里,她清瘦的下巴掩在其中,憂郁的眼眸里蓄起淚水,“巴雅爾為了求和,連親生女兒都能送給我們的仇人。除了哈森,誰也保護不了我。”
巴音黝黑的面容上流露出難過,“我沒有完成哈森的囑托,被有熊部欺騙了。我是哈森的智者,卻沒有讓他得到應有的榮耀。蕭馳野來到大漠,朵兒蘭,我們會報仇的。”
巴音摘下腰側的匕首,握在掌心,遞到朵兒蘭面前。
“我發誓。”